凯尔特人的入侵
在南欧,平原用来发展农业和畜牧业,商船满载着商品往来于海上的时代,北欧还被大面积的森林所覆盖。这片森林的居民就是凯尔特人。凯尔特人是希腊人取的名字,罗马人叫他们高卢人。今天虽然只剩下爱尔兰,但是在古代,这个民族却占据了欧洲最辽阔的土地。
公元前6世纪快要来临的时候,凯尔特人开始了迁徙。他们不是大规模地从居住地涌出,而是像后浪推前浪一样,从北方向东、向南、向西涌去。位于最北边的民族赶走离自己最近的部族,失去家园的这个部族又把距离他们最近的部族赶走,像这样,他们开始了向东、南、西三个方向的推进。被赶到南方的凯尔特人翻过阿尔卑斯山,在今天的米兰到波河流域一带定居下来。
最初,凯尔特人并没有对罗马形成威胁。因为从罗马到那里,不仅有亚平宁山脉横亘其间,而且伊特鲁里亚人的势力范围也还在。当时的伊特鲁里亚人除了具有雄厚的经济力量和技术力量,还有强大的军事力量。
但是,随着罗马废除伊特鲁里亚系的国王,开始共和政体,伊特鲁里亚人转变成了罗马的敌人。罗马敢于与伊特鲁里亚人为敌,表明了伊特鲁里亚人的实力已经大不如从前。开始走下坡路的伊特鲁里亚势力和处于上升期的罗马力量在这一时期应该是交叉的。
这一时期,在意大利南部站稳了脚跟的希腊殖民都市群和二分意大利半岛的势力伊特鲁里亚,明显都变成了守势。虽然牢不可破的城堡建在山上,在防御方面无懈可击,但是伊特鲁里亚各城市间的同盟关系没有在军事上发挥应有的作用。即使各路军队汇集到了一起,也往往因为指挥系统的失灵而无法团结一致。相反,罗马人非常清楚指挥系统的重要性,他们宁可牺牲其他部分也要确保指挥系统的正常。
就罗马而言,在有效利用拉丁同盟这一同民族间的相互依赖关系方面,与伊特鲁里亚人的作战方式很相似。在战斗中,罗马人通常担任同盟军的作战主力,左右侧翼交由同盟国负责。战斗胜利后,战利品的分配坚持平等的原则。只有同盟军的最高司令官职位始终由罗马人掌握。在当时,伊特鲁里亚在很多方面都凌驾于罗马之上,但是他们与罗马相比,最缺少的就是和同盟国之间的协调性,他们的指挥系统四分五裂。
但是,各个击破伊特鲁里亚的势力后,罗马却亲手毁坏了阻碍凯尔特人南下的防御线。公元前396年,罗马终于成功攻取了伊特鲁里亚非常强大的城市维爱。这是经过漫漫10年的战争才取得的胜利,为此,罗马举国欢庆。然而,在欢庆的同时,国内的战火再次点燃。
这一时期的罗马形成了只要和外敌作战,就举国一致、共同对敌的体制,因此取得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然而,战斗一结束,贵族派和平民派就迫不及待地展开斗争也成了惯例。攻下维爱后,按照这一惯例,两派之争再次展开。此时,平民方面提出了一个新建议。
他们建议在刚刚攻取的维爱建设第二个首都,地位和罗马等同。
这一建议的背后,是对维爱雄伟的街道的赞赏以及只要留在罗马就要受贵族压制的思想。
对此,贵族派坚决反对。在贵族派中,作为独裁官,终于给长达10年的维爱攻略战打上休止符的卡米路斯成了反对另立第二个首都提议的急先锋。他说因为有诸神寄居在罗马,由他们在保卫罗马,所以罗马才有了今天。二都并立是对诸神的背叛,对罗马人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
但是,平民派表现得也很执著。他们认为维爱做自己的根据地是再理想不过了。那儿距罗马只有20公里,街上的建筑也非常好,虽然经过了长年的攻防战,但是拥有先进技术的伊特鲁里亚人建起来的这座城市,依然可以拿来就用。
卡米路斯的态度非常坚决。由于卡米路斯是攻取维爱的最大功臣,他的态度的分量自然非同一般。平民方面意识到正面交锋毫无胜算,于是,改变了策略。他们指出,在攻取维爱之后,作为战利品之一的钱去向不明,以此检举卡米路斯。
事实上,卡米路斯为了信守进攻前夜的誓言,把战利品之一的钱献给了位于希腊德尔斐卡米路斯的阿波罗神殿,以此感谢神助罗马取得战斗的胜利。所以用途不明之说纯粹是无稽之谈。问题是在这件事情上,卡米路斯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就擅自作出了决定,所以显得不够光明磊落。
罗马没有陶片放逐法,所以要排除政敌,使用最多的方法就是检举。在罗马,但凡有势力的人尽管没有六法全书,对法律却了如指掌。说他们这样做是为了保护自己免遭检举,一点也不为过。卡米路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独裁官的任期结束了,卡米路斯成了一个普通市民,失去了不可侵犯的权力。当然,平民在检举的时候也是看准了这一时机。
卡米路斯把被保护民中的一些头面人物叫到自己家,商议有关检举的事情。被保护者们对卡米路斯说,如果要罚款,就交给他们来处理,但是,如果是为了在诉讼中取胜而拉票,他们不敢保证。
作为士兵,参加过维爱攻略战的罗马平民们非常尊重司令官卡米路斯,但同时又非常恨他。作为武将,他们承认卡米路斯有杰出的才能,但是,他们无法忘记入冬之前被迫野外宿营的日子。以前,罗马军的惯例是夏季作战。但是,这次为了一举攻下维爱,卡米路斯把首次冬季作战的经历强加给了罗马士兵。当胜利的喜悦渐渐平静下来后,留在人们心里的只剩下不好的印象了。卡米路斯残酷地要求大家战斗到冬季,使得平民们对他的评价非常不好。
卡米路斯意识到除了主动亡命国外别无选择。在罗马,有规定对主动亡命国外的市民既往不咎。在被保护民们的护送下,卡米路斯在一个深夜悄悄离开了罗马。罗马对他进行了缺席审判,判决的结果是,罚款金额高达1.5万阿斯。
不用再顾虑他人眼光的平民们一举迁移至维爱。这时的罗马,总司令官的位置出现空缺,军队中有一半人脱离了队伍,不幸就要降临罗马。
公元前390年夏天,凯尔特人翻越过亚平宁山脉后开始南下,他们沿着进军路线一路攻打伊特鲁里亚的城市。
凯尔特士兵的骁勇善战传到了罗马。他们使用的主要武器是剑、茅和贴着皮的木制盾牌,身上披的是铜制盔甲。根据其在军队中的地位,通常盔甲上装饰有不同种类的⽻毛。凯尔特军队由骑兵、步兵和战车组成,他们常用的战术是先用战车冲击敌军的阵营,然后,步兵和骑兵再杀进去。他们的军队中还有这样一群人,每当战斗打响,他们就脱去身上的衣服,只戴着金项圈和臂环投入战斗。
凯尔特人有一个习惯,每杀死一个敌人,就割下此人的脑袋,挂于自己的马脖子上。战斗结束后,回到家中,把脑袋浸泡在油中,向客人展示敌人的头颅是他们接待贵客的待客之礼。
公元前390年,凯尔特人的目标指向了罗马。伊特鲁里亚的城市丘西首先遭到他们的袭击,于是向罗马派去使者请求援军。但是,此时的罗马自顾不暇。
从丘西到罗马相距120公里,中间既没有山脉相阻,也没有河流相隔,而且可以视为缓冲区的维爱也早被罗马灭亡。
罗马陷入了一片恐慌。担负起防御指挥的波比利奥斯·雷纳要求罗马人鼓起勇气与敌人决一死战。他说:
“尽管我们和拉丁人、萨宾人等战斗,但是战斗结束后,他们会成为我们的同盟国。所以,我们不应该把他们这样的民族看做敌人。可现在我们面临的敌人残暴至极,如果我们不杀死他们,他们就会把我们杀死。”
可是雷纳能够召集组织起来的罗马军队不仅为数少,而且难免有些仓促。
公元前390年7月18日,罗马军队在台伯河上游迎战来敌,结果很快被打得七零八落,残兵败将夺路而逃,四散逃命。
凯尔特人开进了毫无防御能力的城市罗马。据说环绕罗马的城墙的城门大开,罗马沦陷。蛮族开始占领罗马,并持续了7个月。
罗马方面认为,即使举国一致共同对抗凯尔特人,要击败他们也是不可能的。于是,决定让罗马的年轻人和壮年男子转移到卡匹托尔山上。在罗马的七个山丘中,卡匹托尔山最高,但是山顶很狭窄,所以虽然易于防守,可容纳的人数却非常有限。这座三面陡峭的山丘,对罗马人来说,不仅适合防御,而且还是神圣之地。山上有几个祭祀以朱庇特神为首的诸神的神殿和它们的附属建筑。他们认为如果这里被敌人占领,罗马也就走到尽头了。
由于卡匹托尔山山顶太过狭窄,可容纳的人数极其有限,因此有相当多的人不能上去。元老院议员、老年人都被留了下来,除了被选中上山守城的士兵家的妻儿,其余妇女儿童也不能上卡匹托尔山,他们只能听天由命。
罗马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凯尔特人在这里极尽残虐之举,他们不分男女老幼,不论地位高下,杀戮、强暴并掠夺罗马人,还逼迫他们为奴。他们野蛮地破坏和烧毁神殿、元老院议事厅、房屋及市场。
而卡匹托尔山上的男人们只能远远地望着这一切。
这是罗马人自建国以来从未尝到过的屈辱。虽然有过被迫退至台伯河西岸的经历,但是集中在东岸的七个山丘和古罗马广场还从来没有被外敌践踏过。公元前390年夏天,是第一次,而罗马第二次被敌人攻陷则是在800年之后,发生在罗马帝政末期的公元410年的蛮族入侵。
罗马人最看重的品德是名誉,深深刺伤了罗马人的自尊。这种伤痛不是单靠一次次击退敌人试图攻占卡匹托尔山而发起的强烈攻势所能治愈的。这时,有能力重组军队夺回罗马的卡米路斯已被逐出罗马。就这样过了7个月的被占领生活。
罗马毕竟是幸运的。应该说凯尔特人都是优秀的战士,但他们是乡下人,没经历过城里人的生活。他们虽然占领了罗马,却不知道如何在罗马城里生活。
自来水投入了死尸而无法饮用,小麦因为他们过于喜欢火攻而很快烧尽。更糟糕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尸体未能被及时处理的缘故,瘟疫开始流行。凯尔特士兵每天都有人死去,他们开始厌倦起了城市生活。
固守在卡匹托尔山上的罗马人也陷入了饥荒之中,他们不得不谋求结束僵局。
罗马人派出特使和凯尔特人谈判,他们提出以支付赎金为条件,让凯尔特人离开罗马。对罗马人来说,这样做无疑是雪上加霜,但是现状迫使他们不得不这样。凯尔特人拿着300公斤的金块,解除了对罗马7个月之久的占领,离开了。
蛮族离去后,罗马人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召回卡米路斯。卡米路斯在流亡之地仍心系祖国的安危,只因为没有接到正式的回国命令,无奈不能擅自回去。此时,卡米路斯在接到回国命令的同时,也接到了独裁官的任命通知。这是他第二次就任独裁官。
利用独裁官的权限,他把迁居到维爱的平民也召集起来,组编了军队。卡米路斯率领罗马军,奋起直追正向北行进在归途中的凯尔特人,报了战败之仇。但是,使他们受到的打击实在太大,仅这样做还不能彻底治愈他们的伤痛。
城市遭到严重破坏,重建工作很快开始了。平民们不再要求把首都设到维爱。他们觉得罗马之所以会遭此劫难,是因为保护罗马的诸神利用凯尔特人之手来惩罚试图抛弃他们的罗马。卡米路斯说,抛弃罗马的人不再是罗马人。他的这句话深深印在了经历过凯尔特人入侵后的罗马人的心中。
如果只是重建遭破坏的罗马和恢复罗马市民的团结,那么因凯尔特人入侵而受到的伤痛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治愈。但是,罗马用了40年的时间才重新站立起来。因为邻近各部族看到罗马面对蛮族入侵感到束手无策,只能屈服,于是纷纷离它而去。拉丁同盟也夭折了。不仅如此,昨天的同盟国转脸变成了罗马的敌人,他们试图乘机消灭罗马。建国360年,共和政体实行100年之后的罗马,不得不从头来过。
公元前509年确立共和政体的时候,罗马曾经被迫重修王政时代建立的同盟关系。那时,重修同盟关系是为了政体的改变,为了战胜伊特鲁里亚军,实现独立,是新局势的对策,不像公元前390年,是因为战败。
不管怎样,在当时,凯尔特人占领罗马绝对是一大新闻,甚至传到了希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罗马的惨败。公元前390年后的再次兴起比公元前509年无疑要困难得多。
与雅典、斯巴达及迦太基相比,为什么只有罗马能变得如此强大?是希腊人波利比乌斯提出了这一问题并为了解答这个问题而开始执笔书写罗马史。他非常重视公元前390年,认为这是罗马开始走向强大的第一步。不小心跌入谷底后,唯一的办法就是爬上来。但是跌入谷底并坐以待毙的民族不在少数。尽管罗马人在公元前390年一度跌入了谷底,但是,罗马人终究是罗马人,尽管速度缓慢,他们还是一步一步地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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