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协
同日,即3月17日下午,由于愤怒的民众在古罗马广场聚集不散,安东尼在远离该处的西里欧山神庙里召集了元老院会议。刺杀集团全员出席,位居安东尼之下的凯撒派也人头攒动。只西塞罗被排除在外。此次元老院会议,实际上不过是两派互探虚实、试图找出折中解决方案的会议。
许多参会人士,特别是刺杀集团成员,在得知凯撒生前对此后两年的人事安排后,都对反凯撒产生了极大的动摇。因为他们当中许多人都位列名单之中。敌方的动摇,给安东尼提供了绝好的机会。在凯撒遇刺两天后,元老院会议作出了如下决议:
对违背誓言刺杀凯撒的原凯撒派刺杀成员,皆不追究刑事责任。
同时刺杀集团也认可凯撒政治模式的继续推广,即按照凯撒生前人事计划进行职位安排。
到此时,以布鲁图为首的刺杀集团所关心的已经不是重建共和政体了,而是在愤怒的民众和凯撒精锐士兵威胁下的自身生命安全。出任政府要职无疑是当时最能保全性命的办法。
由凯撒生前准备妥当、死后由元老院追认通过的人事安排如下:
(名字前带“*”印记的,是刺杀集团成员,或没有直接参与刺杀行动但参与策划者。)
公元前43年执政官——希尔提乌斯、巴苏斯。
公元前42年执政官——普兰库斯、*德奇姆斯·布鲁图。
公元前44年起,在凯撒远征帕提亚期间的各行省总督:
近西班牙行省——雷必达。
远西班牙行省——帕里奥。
法国南部及整个高卢行省——普兰库斯任职至公元前43年末;自普兰库斯任公元前42年度执政官起该地由近西班牙行省的总督帕里奥兼任。
北意大利行省——*德奇姆斯·布鲁图任职至公元前43年末;布鲁图出任公元前42年度执政官后,该地总督人选再议。
北意大利行省一直被称为“阿尔卑斯山南高卢”,该地居民早已被凯撒全部授予了罗马公民权,但仍保留了行省的行政地位。根据罗马法律,从卢比孔河到墨西拿海峡的罗马本土境内不允许驻扎军队,而当时罗马称霸高卢不足6年,无论是对高卢境内的高卢民族,还是对莱茵河以东的日耳曼民族,意大利半岛的北部防线都不可以松懈。因此,北意大利只有采取行省行政制度,才能保留军队驻防。而意大利半岛南部的西西里岛虽然只享有低于罗马公民的拉丁公民权,但是由于该地属防卫安全地域,因此早已撤掉行省,划归罗马本土境内。从本土防御的角度来看,北意大利的重要性显然高于西西里岛。
北意大利行省的总督同时也担任该地最高军事长官,担负着卢比孔河与本土国境交界地的安全防卫。因此该地总督一职理应会由最可信赖的人出任。公元前46年,凯撒就将北意大利行省总督的位置交给了马库斯·布鲁图。彼时离他在凯撒与庞培的对决中投降凯撒还不足一年时间。接着凯撒又决定在远征帕提亚期间,将这个重要的位置交给德奇姆斯·布鲁图。后来罗马人中流传着这两人恩将仇报的故事,并不是空⽳来风。
我们接上继续公布名单:
马其顿行省——安东尼执政官任期终止时赴任。
亚细亚行省(小亚细亚地区西南部)——*托雷波尼乌斯。
比提尼亚行省(小亚细亚地区西北部)——*金布罗。
叙利亚行省——多拉贝拉。
原非洲行省——*科尔尼非切斯。
新非洲行省——塞斯提乌斯。
此外,任期自公元前44年12月10起的护民官一职由*卡斯卡出任,而此人正是行刺过程中第一个扑向凯撒的。
护民官——*卡斯卡。
值得一提的是,名单中没有卡西乌斯。按照罗马法律,公元前44年的执政官卡西乌斯可以在第二年升任行省总督,但凯撒的安排中非但没有让他负责重要的北意大利,甚至也没打算让他出任其他行省总督,反而委任没有总督经验的卡西乌斯妻子的哥哥马库斯·布鲁图为北意大利总督。考虑到行省总督即当地最高军事长官这个事实,凯撒这么安排的原因,大概是他的内心仍然无法原谅卡西乌斯当年背叛首领的行为吧。而卡西乌斯也对疑心重重的凯撒怀恨在心。
凯撒被刺两天后的元老院会议上,凯撒派和刺杀集团达成了妥协。的结果却是仍旧按照凯撒生前的人事安排进行职务调配。凯撒虽死,但其思想仍在影响着他们。
没有亲临会议的西塞罗知道结果后,对此向阿提库斯表达了自己的愤怒和喟叹: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杀凯撒!”
此外元老院会议还决定,除了人事安排外,其余各方面仍沿用凯撒的政治构想:一是同意高卢和西班牙两个行省的代表进驻元老院,虽然保守派们对此曾异常反感;二是继续维持给予非本土出生的人罗马公民权的政策。
安东尼也向刺杀集团作出了让步,不过,只限于一件事,那就是废除终身独裁官制度。安东尼也知道,自凯撒后,任何人再试图坐上这个位置都必然招致全体公民的嘲笑。此外,远征帕提亚一事,在会议上再无一人提及。
会上凯撒派提出3月18日在古罗马广场为凯撒举办国葬。那些因凯撒遗嘱而受惠的刺杀成员们,对此亦无异议。
会后德奇姆斯·布鲁图便匆匆离开罗马,以期能尽快到达自己能公开拥有兵权的北意大利行省赴任。他早已感觉到了罗马公民和凯撒精锐士兵们的腾腾怒气。托雷波尼乌斯和金布罗也急忙赶往各自的任地。
马库斯·布鲁图和卡西乌斯这两位刺杀主谋,却怀着对会上所达成的信任安心在罗马待了下来。元老院会议结束后,他们分别到两位凯撒派重要人物家中赴宴。雷必达招待布鲁图,安东尼招待卡西乌斯。两场宴会都在一片表面的和平中结束。
翌日,凯撒葬礼。
莎士比亚在《凯撒大帝》中写道,凯撒的葬礼由马库斯·布鲁图的演说作为开场,接着安东尼进行了他那举世闻名的杰出演讲。然而,我们在“目击证人的证词”中并没有找到相关内容。
如前所述我们知道,刺杀发生当天的3月15日,刺杀者们原打算公开进行演讲,但后来不得不逃到卡匹托尔山上神殿中躲避。刺杀后第二天的3月16日,马库斯·布鲁图虽发表了演说,但最后也和前一天一样逃进了卡匹托尔山。如此两次,到国葬日的3月18日,德奇姆斯·布鲁图和马库斯·布鲁图自然再无胆量现身于众,因为民众和凯撒精锐们的愤怒丝毫未减。因此在国葬上,只有安东尼一人出现并发凭吊词。
在所有历史学家的论述中,无一人真正知道安东尼的凭吊内容,然而历史学家们都公认安东尼确实是发表了凭吊演说的。这也不难理解,因为按照古罗马惯例,凭吊演说一般是由死者最亲近的人进行的。意欲取屋大维而代之的安东尼,自然不会放过如此绝佳的展示机会。至于演说内容具体是什么,我们不得而知。《凯撒大帝》中安东尼那精彩绝伦的凭吊词实际上不过是莎士比亚的文学创作而已。鉴于莎士比亚的作品家喻户晓,笔者在此就不再赘述。
这里要讨论的问题是,是不是有必要用那样的演说对历经“3·15事件”的罗马公众进行煽动呢?如果没有安东尼的煽动,罗马民众难道就会对布鲁图等刺杀者们拍手赞扬,赞同他们的行为吗?如果没有安东尼的煽动,罗马民众就不会对刺杀者们加以痛恨,对刺杀行为进行谴责吗?
有位古代的历史学家,记录了如下事实:
安东尼站在古罗马广场的讲坛上,面对凯撒的遗体,宣读了凯撒遗嘱。表示会依照遗嘱赠与每位罗马公民300塞斯特斯,及将台伯河西岸的庭院捐赠给国家作为公共场所。同时他也谴责了违背誓死效忠凯撒誓言的刺杀者们。之后他对凯撒的功绩进行了一番颂扬。追悼会结束。
笔者认为,上述内容足以充分煽动民众情绪了,根本无须什么锦上添花的精彩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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