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痛苦的地狱来到舒适的天堂
然而,心理学家亚历山大博士告诉我们,这些证据终究只是文化的产物。亚历山大博士住在温哥华市,多年来致力于研究成瘾行为。他发现影响是否成瘾的因素,不在于毒品的性质,而是受众多社会不利因素交互作用的影响。我们可以说炭疽病毒会导致肺部病变,但没有任何化学物质会导致成瘾反应。
在亚历山大的理论中,成瘾并非确实存在的现象,而是某种证据薄弱、构思草率的个人叙述。因此他相当质疑艾玛或匿名瘾君子互诫协会(Addicts Anonymous, AA)的说法。此外,杰利内克(E.M.Jellineck)在1960年首先将酒精中毒列为疾病,后来奥尔兹(James Olds)与米尔纳(Peter Milner)研究发现,笼里的老鼠肚子再饿,也宁可服食可卡因,而不吃食物,直到饿得骨瘦如柴而死。
亚历山大也质疑这些研究的效度。他提出两项惊人的观点:一是“毒品本身会导致上瘾”的说法并无事实根据;二是即使不断接触药性最强的毒品,也未必会导致成瘾问题。亚历山大说:“多数人可能使用药性最强的物质,并且反复服用,但也未必会演变成无可救药的毒瘾。”
综观历史,亚历山大所言也许不假。禁酒运动(temperance move-ment)[11]之前,鸦片可以合法买卖,成瘾比率都维持在1%左右。尽管艾玛这类实例比比皆是,但亚历山大信手拈来,就可举出许多研究印证其观点,就像音乐家随意舞动手指,音符便流泻而出。
一项15年前完成的研究显示,大多数住院病人,尽管长期注射高剂量的吗啡,在疼痛消除后,皆能顺利停用吗啡。另有一项针对安大略湖区居民的研究显示,95%服用可卡因的民众,平均每月服用不到一次。1974年,针对旧金山地区27名固定服用可卡因的居民,进行的为期11年的追踪观察,结果显示,所有被试皆能妥善控制用药状况。只有一人在这段时期对可卡因产生药瘾,11名被试表示,曾经一度每天服用,但目前已无此状况,其中7人的服用剂量已由7克减少到3克。
亚历山大特别喜欢引用越战士兵的实例,来解释药物成瘾的现象。90%在战时养成海洛因毒瘾的士兵,在战后随即停用海洛因,丝毫不困难。还有另一项关于纯可卡因的研究更为惊人,1990年针对美国青年的研究显示,5.1%的年轻人曾吸食过纯可卡因,但只有0.4%在受访者的当月还继续吸食,不到0.05%的人在受访当月吸食天数超过20天。亚历山大兴奋地告诉我:“这显示,即使世界上最具成瘾性的药物,服用后上瘾的比例也不到1%。”
还有其他研究可以印证亚历山大的观点。他很喜欢高谈阔论这些研究,简直就像在传教。他说话带有柔和的英国口音,但仍给人以强势的感觉。他瞪大双眼,眼睛透过镜片放大后,看起来好像受到惊吓。他双手环抱胸前,举证说明自己的观点。我问他:“你使用过毒品吗?”我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他的言行举止有时让人略感怪异。他说:“我和一些朋友在一起时会吃点迷幻药,但不是固定服用。这样做可以让我更深入地了解自己。”他暂停片刻,我等着他继续。他说:“有一次我吃了迷幻药后,觉得头痛欲裂。我看着自己的身体,却无法随心所欲、自由活动。我当时想:‘我应该快死了吧!’我躺下来打算等死,心跳仿佛就要停止。我知道这种感觉无法压抑,我一停止挣扎,马上就可以从痛苦的地狱来到舒适的天堂,飘飘欲仙。从此之后,我就不在乎道德不道德的问题了。”
我问他:“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他说:“二十几年前的事了。”
亚历山大很适合担任迷幻药的代言人。根据亚历山大的经验,迷幻药不仅可以让你超脱肉体拘束,而且只需片刻,就能带领你进入乐土,显然也不会产生严重的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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