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工智能初现 纽约
美好的时光都不长久。亚当斯为其他项目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无暇像查尔斯·佩克那样,为不切实际的特斯拉在商务方面提供关键性的指导意见。即使在两人不多的会面中,金融家和发明家也合不来。亚当斯并不是一个谦虚的人,他的传记作家声称,金融家帮助过“那些艰难奋斗的天才,使他们后来看问题的眼光更敏锐,工作热情更高涨,技能也更娴熟,这一切皆因他们曾向爱德华·迪恩·亚当斯讨教”。
其结果就是,特斯拉变得更加脱离现实,对自己的构想缺少审慎态度。
遗憾的是,特斯拉还为生不逢时所累。自1893年全球金融大恐慌以来,世界各国的经济都在挣扎求生,美国也处于崩溃的边缘,因而投资人对任何新的风险项目都十分谨慎。更要命的是,特斯拉却无法停止梦想。他不去制造更加有效的电灯之类的实用产品,却把热情依然倾注于发明上,越发铁了心地要研究出通过地球传输信息和电力的技术。
毫无疑问,特斯拉的天才正在于他能够从新的角度看待挑战。马可尼、赫兹,以及其他无线技术的先驱者,都是试图通过大气层发送电磁波,而特斯拉则把目光投向大地。一位技术史学家称特斯拉是特立独行的思想家,他指出:“就像当初研发交流电动机时,他确信磁场变化应发生在转子而非定子中一样,他现在确定,地面电流应传递能量,而电磁波只是完成电路所需的回馈。”
因此,当西屋电气公司在19世纪90年代中期完成尼亚加拉瀑布发电项目时,特斯拉就曾发问:为什么不利用大地的自然谐振频率将电力推送到地球的每一个角落呢?为什么不将一定触发量的功率注入地面,以便向世界各地传输电力、声音和数据呢?为什么不把一波一波的电流注入地球,经由接收器汲取,再通过大气层传输电磁波以完成电路呢?特斯拉意识到他需要一台更加强大的振荡器。
其实他真正需要的是休息。研究发明和筹集资金的心理压力已经在他的身上有所显现,有位记者就报道说:“(他)面色苍白,疲惫又憔悴。”
他承认:“我已经精疲力竭了,但我不能停下工作。我的这些实验是那么重要,那么美好,那么迷人,我很难脱开身去吃饭。我就连睡觉都一直在想着实验上的事。我想我会继续干下去,直到彻底累倒为止。”
1895年3月13日,特斯拉的人生突然逆转,凌晨两点半的一场大火,横扫了他位于第五大道的实验室。虽然他本人因在酒店睡觉而没有受伤,但却失去了一切,包括设备和实验记录。据《电力评论》报道,这位没有购买保险的科学家“伤心欲绝,精神崩溃……尼古拉·特斯拉,这位世界上最伟大的电学家之一,昨天早晨(估测了损失之后)回到他在格拉赫饭店租住的客房,一头倒在床上。后来一直没再起来。他躺在床上,半睡半醒。他被彻底击垮了”。
特斯拉告诉《纽约时报》:“我悲伤得不想说话。我又能说什么呢?我奋斗了几近半生的心血,所有那些机械设备和科学仪器,都经过许多年的打磨才日臻完善,却被一场仅一两个钟头的大火吞噬殆尽。我怎么能以多少美元和多少美分来估算损失呢?一切都化作乌有了。”
这场火灾起于楼下一家专门制造蒸汽管道修理设备的“吉利斯和盖根公司”(Gillis & Geoghegan)的储藏室,室内经常浸满了油。有家报纸披露,是一个名叫马洪尼的粗心大意的巡夜人将未熄掉的烟头随手一扔造成的,后来尽管他用了一桶桶的水来灭火,但浸透了油的物料却像易燃物般熊熊燃烧。极高的温度令消防员很难向火中推进,大火烧毁了这幢六层大楼,甚至连附近的高架道路也被殃及。
仔细审视过这场惨烈的灾难现场之后,一名记者描述道:“两道砖墙岌岌可危,昏暗的空房千疮百孔,黑水混着浮油到处横流,这便是(那个背运的)早晨所能看到的现场景象……而此实验室对于那些曾经来访的人来说,却曾是地球上最有趣的地方之一。”
时任《纽约论坛报》执行编辑的查尔斯·A·德纳(Charles A. Dana)指出,特斯拉的发明圣殿,以及其中所有物品的被毁具有国际性的影响。“尼古拉·特斯拉工作室的被毁,包括其中所有的精彩内容,都绝不仅仅是一场个人的劫难,”他写道,“这是整个世界的不幸。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现在活着的人里,能够比特斯拉对世界还重要的人,用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甚至一个拇指就够了。”
然而,这场大火带来的最大不幸,就是推迟了特斯拉的一切努力,尤其是在无线情报传输,即无线电方面。在灾后的恢复过程中,这种迟滞倒是给马可尼带来了机遇,使他可以在无人挑战的情况下发展其装置和专利。
特斯拉患上了使人衰弱的抑郁症,他通过电,或者更确切地说,采用了电疗法,与疾病进行适度的抗争。当时,以温和的电击治疗一系列疾病并不罕见,因为它可以“促进心跳和消化,诱发健康的睡眠,去除皮肤上破坏性的渗出液,并用其所产生的温热治愈感冒和发烧”。但是,特斯拉几个月来却一直在加速治疗,以避免“陷入抑郁的状态”。每天早上,他都会把衣服脱光,赤身裸体在“活力助推器”上治疗,而且逐步加大强度。他后来宣称,电“将人体最需要的东西注入疲惫的身体,那便是生命的力量、神经的力量。电是了不起的医生,我告诉你,是所有医生里最了不起的医生”。
他声称这一治疗程序值得信赖,一定会发展和流行起来,并夸耀地说:“这一专业领域的内行高手们告诉我,比起我其他所有的发现和发明,这种电疗方法对人类的贡献更大。”
尽管遭受了惊人的挫折和巨大的精神压力,但特斯拉依然发起了反击。别忘了,早在20多年前,特斯拉就受过抑郁和霍乱的折磨。为了表达同情,爱迪生将自己的实验室暂时借给心神不宁的特斯拉,在灾后的两个月间,特斯拉就已开始从西屋电气公司订购新的仪器设备。(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虽然爱迪生一直就是特斯拉的竞争对手,但他却免费为特斯拉提供场地,反倒是从特斯拉的发明中获益良多的西屋电气公司,却不仅要特斯拉为被大火烧掉的仪器赔钱,还要他自己再花钱买新的。)“我急切地希望马上恢复中断的实验,”特斯拉致信给匹兹堡的公司高管,“这项工作对我的健康至关重要,希望实验恢复之后,会给我带来很好的影响。”
之后的几个月,发明家一直不断地大量发出订单,采购新的替补设备和材料,通常都要得很急。他在一封信中写道:“请你们尽速发货,我要铁皮圈,内径9.5英寸,外径11英寸,铁皮厚度应在1/64与1/32英寸之间,或者与你们的电枢厚度一致。铁皮的质量必须是最好的,而且经过了最好的退火处理。我要100磅左右这样的薄铁板。”
特斯拉表现出了灵活性,西屋电气公司则报以同情。例如,在订购电动机时,科学家说:“我可以使用110伏的机器,只要仓库里有存货,另外,我对功率的要求也并非那么苛刻,只要超过25马力就行,但也别超得太多。”
西屋电气公司的高管回应称:“我们将高度重视您的这一订单。”他们的一位副总裁还饱含同情地补充道:“一想到您的不幸遭遇,我就会替您感到惋惜,您不该遭受如此巨大的损失。我很欣慰地知道,您又重新上阵了。”
在重建实验室的同时,特斯拉也在重建与乔治·威斯汀豪斯之间的关系。威斯汀豪斯失去了对西屋电气公司的控制,让权于投资的银行家,这些人对特斯拉可不够慷慨。这位实业家邀请特斯拉再赴匹兹堡,“来看看您发明的电动机在日常使用中的运作情况,并全面了解我们公司的所有设施”。
两人经常书信往来,内容包括求职者的情况,以及会见美国海军代表或比利时阿尔伯特亲王的相关安排事项。特斯拉越来越自信,并大胆地提出涉及专利保护和提高声誉的策略建议:“我怀着老朋友的感情向您个人指出,我的那些专利可绝不止某一个方面,其涵盖的行业领域众多,且都同样重要,但您的广告并没有将这一点表达清楚……您可以很容易地看到,只需调整几个字,您的广告表述就可以更强,而且能更精准地反映事物的本来面目。”
一向有礼有节的威斯汀豪斯很快就回应道:“我们渴望尽量彰显与您的发明相关的每一种特性。”
新设备陆续被运抵特斯拉在休斯敦东街46号租借的两层工作室,这里地处格林尼治村的东边。由于始终专注于无线传输,发明家便一直瞪大了眼睛去发现新机遇。在威廉·伦琴(Wilhelm Rontgen)于1895年12月宣布发现X光射线之前不久,特斯拉就目睹了放电管对胶片所产生的效应,但却未意识到这一新的能量形式的重要意义。“太晚了,”特斯拉后来抱憾地说,“我虽意识到我的引路精灵又一次在启发我,但我却没有懂得他神秘的昭示。”
读了伦琴的文章之后,特斯拉很快就开始复制和拓展这位德国物理学家所做过的实验。特斯拉为马克·吐温的手拍的片子,极有可能就是他拍的第一幅X射线影像。特斯拉说那是如此“黑色的光,还有极特别的辐射”,他是在不同金属容器内的板上制作“阴影图像”。在一次历时40分钟的曝光之后,他揭示的“不仅是轮廓,还有眼窝、下颌骨及与上颌骨的连接部位,脊柱,与头颅骨的连接部位,肌肉,甚至毛发”。
一开始他对危险掉以轻心,后来他才意识到,辐射给他带来剧烈的头痛,还造成助手严重的水泡和皮炎。
特斯拉发明了好多种射线生成方法,并宣称用他的方法“可以生成比用普通仪器更强的伦琴射线”。
在量子物理学家们还未进行这方面观察的数年前,特斯拉就曾很有见地地指出,这些强大的能量射线具有类似粒子或波的物理特性。他进一步研究指出,X射线可提供绝妙的“火炮,能发射穿透力比普通炮弹高1 000倍的导弹,其射程或许可达数英里之遥”。
爱迪生也开始认识到这一新发现的能量的用途,但特别侧重于X射线如何使盲人“重见光明”。特斯拉对此表示怀疑,问道“在没有多少根据的情况下,就抛出这种希望,这是否太残忍了?会有怎样的好结果呢?”
记者们纷纷加以报道,试图再一次挑起两位科学怪才之间的争斗,用的标题赫然是“特斯拉反对爱迪生”。
然而,双方的论战很快就偃旗息鼓了,因为肯塔基医学院结合了他们俩的不同方法,检查射入一位伤员脚部的鸟弹,“每一根骨头都看得非常清晰,而这一枪大约有30粒铅弹,也明白无误地显示出各自的位置”。这两位亦敌亦友的人为此好好地庆贺了一番,由安全绝缘电线电缆公司(The Safety Insulated Wire and Cable Company)公司赞助,他们乘坐了一条顶帆船在桑迪岬外的大海上捕鱼一天。据一位记者报道:“他们非常高兴和满意地徜徉在大西洋起伏的波涛之上”,特斯拉还捉到一条“个头硕大的比目鱼,爱迪生也侥幸有惊人之获”。
※※※
意识到其他很多科学家和财力雄厚的公司都开始涉足X射线,特斯拉便把精力又重新集中于无线传输的研发上。在1896年年底和1897年年初的这段时期,西屋电气公司开启了尼亚加拉瀑布发电站,特斯拉则在布法罗市艾利克特俱乐部得到人们的赞美。然而,特斯拉的心却在别处,他在无线传输方面的成就开辟了一个全新的领域,他称之为“遥控力学”(即今天我们所说的“机器人学”)。他预言,电子机械装置可以被远距离调控,而中间并没有任何连线,更引人注目的是,这些装置甚至可以自主思维。
发明家的最初项目是一条无线电控制的模型船,其规格大约是4英尺长、3英尺高,可以接收来自发射器的电磁信号。其他工程师已经发明了只能用一个频率进行传输的最初级的无线系统,而特斯拉却开发出了一张非凡的磁盘,可以对不同的信号进行甄别,引导独立的船只闪烁灯光,转动船舵,并下达指令使螺旋桨工作。“这项发明中发现的机制,是特斯拉发明生涯中所创造的最复杂的装置之一,”一位科学史学家如是说,“直到1897年,还没有人想到利用电磁波来操控无人驾驶的交通工具。特斯拉将这一理念引入了大众文化和工程实践中。”
作为对演示一直情有独钟的人,特斯拉将遥控技术的首秀安排在1898年5月举行的电力博览会期间,地点选在大型的莫尔风格的麦迪逊广场公园。此时正值西班牙人在哈瓦那港炸沉“缅因”号战舰的3个月后。发明家建了一个很小的室内水池,邀请科学家,或许还有投资者,以及普通大众前来观看。他用越来越精彩的演示使他们兴致盎然,在引导一条以电池为动力的小船沿着池边游弋,并操纵它忽而向前,忽而向后,最后像水虫子一样舞蹈之后,他请已经看得着了迷的观众向这条船提一个问题。当一个人表示想知道64的平方根是多少时,特斯拉很快地拨弄了隐藏在讲台旁的一个小盒子上的控制杆,小船上的灯就闪了4下。“当时我就有一种感觉,”他说,“就好像我以前所有的发明都没有这种效果似的。”
被特斯拉的演示震惊的观众们推断,这条铁壳的模型船一定是被魔法或心灵感应术操纵,或者用一个观众的话来说,那小船里面一定藏着一只受过训练的猴子。
就连政府官员也表示怀疑。当特斯拉试图把这项发明推荐给一位军官时,“他便猛然大笑起来……当时没有人认为这样的装置还能有什么最终完善的前景”。
然而,在阅读了特斯拉令人惊奇的题为“船舶及车辆的控制机制之方法和仪器”的专利申请说明书之后,持怀疑态度的主审核官于1898年11月前往纽约,亲自验看了这项发明……并且很快予以批准。
为了能吸引海军的订单,特斯拉使用了军事术语,并认为他的下一个遥控装置,即他所称的“无人鱼雷艇”,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但是,他还是宣称:“我的潜艇满载着水雷,可以从设防的海湾驶出,或从军舰上被吊放入水,在水下迂回前行,穿越布满水雷的危险航道,驶入重重设防的港口去攻击锚泊的舰队……通过这些了不起的功能改进,这样的潜艇可以被人从远处进行绝对和即时的控制,控制者既可位于远距离的海岸上,也可位于一艘隐没于海平线后而令敌人无法看到的军舰上。”
发明家还开发出了一种环形天线,可以封装在舰体内部,使潜艇能够潜入水下隐形,但同时仍然可以接收信号。他在13个国家申请了专利。
根据《纽约太阳报》报道,这条小型的机器人船“将使战争方式发生革命性的变革”。
特斯拉一如既往地乐观,宣称:“它的出现为战争方式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新要素,即无人战斗机器可作为进攻和防守的手段。沿着这个方向继续发展,最终将使战争成为无人机器之间的较量,从而避免人的伤亡损失。”
在一篇名为《水雷颠覆战争方式》的文章中,作者引用特斯拉的话说:“利用这一进步,我们能够将抛射物送得更远,而且完全不再受其本身重量及弹药装填量的限制,我们可以指挥其下潜,也可以在其运行过程中进行截停和召回,还可以重新发射和随意引爆,最重要的是,它永远都不会出错。”
特斯拉还建议说,这台遥控机器“一定会为世界各国带来或维持和平”。通过演示和接受访谈,发明家表示其桶形船可以摧毁战舰,但他声明自己绝没有“任何想要以发明纯毁灭性武器而博取功名的企图”。他宣布:“我宁愿自己作为成功消除战争的发明家而为人们所铭记。”他指出,武装战役“将不再可能出现,因为全世界明天都会明白,即使面对世界联合舰队的攻击,哪怕最羸弱的民族也能立刻拥有可保其海岸线平安,以及港口不被攻破的武器”。
特斯拉的成功因马可尼的失败而显得更加突出。那个意大利人也发明了自己的无线起爆系统。他在一个独立的水池里放了一艘护卫舰模型,原本是想让该船在接近一艘“西班牙军舰”时爆炸。可遗憾的是,马可尼并没有弄清楚该如何以不同的频率发出个性化的信息,因此当他的助手——爱迪生之子小汤姆,按下遥控器上的按钮时,爆炸震撼了现场后面的一间储藏着马可尼的小型炸弹的房间,由此引起的连环爆炸和浓烟充斥了整个展厅。
毋庸大惊小怪,特斯拉所憧憬的东西远比一条机器人船或一件武器伟大得多。“如果我没有完成(比无线操纵鱼雷)更好的东西,那我取得的进步会小很多,”他说,“但我不断地改进相关技术,并非只考虑改变船舶行进中的方向,其实它所提供的是一种绝对的控制手段,此控制是全方位的,包括所有数不胜数的解码动作,以及个性化遥控机器的所有内部构件的运作,无论数量有多大。”
当一名记者把特斯拉的鱼雷艇称作战争武器时,他严厉地反击道:“你看到的并不是一枚无线鱼雷。你看到的是机器人种群中的第一人,而机器人将会代替人类从事繁重的劳作。”
就连特斯拉的美国专利应用也展现了广阔的前景,需要指出的是,这种无线装置能够控制“船舶、汽艇和车辆”,通过大地的直接传导或通过空气中的电磁辐射进行操纵,还可应用于“其他科学、工程或商业领域”。以我们现代的观点来看,这一遥控机器结合了无线传输,以及选择性调谐方面的发展成果,是19世纪末伟大的技术成就的代表作之一。他通过利用不同频率的无线电波组合,即特斯拉所说的“个性化”,就可以协调调谐装置,从而发送多个信号并防止干扰,这是超越马可尼研究的一大进步。作为特斯拉工作的成果,发送者可以确信其发送的信息只会由预期的接收人接收,并在相互无关联的无线电波的嘈杂声中被辨识出来。
特斯拉通过在小艇上装置两条电路来实现“个性化”,他调谐并结合两条电路,“所以当这两条电路被各自的振动激活时,就会引起控制机制的运作”,而震动就来自特斯拉的振荡变压器。
结果,它可以产生很多不同的频率,同时控制多艘船舶。
在特斯拉看来,机器人进一步体现了可以思考的机械装置。他说,由于彻底摆脱了操纵者,完全依靠自己,未来的遥控机器将能够“依据外界对其敏感器官所施加的影响而表现,做出大量不同的动作和行为,就好像它有智慧一样”。
对特斯拉而言,只要再往前走一步,这条机器人船就代表了第一个非生物的生命形式,即一种体现了“借用思维”的机器。放眼人工智能,遥控机器不仅能够“按照事先确定的步骤行动……也可以服从提前给出的指令,它将有能力辨别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电力评论》宣称,这艘无线电控制的小艇是“人类文明进程中最有力的因素之一”。然而,这些大胆的断言,即便有出色的有效模型做支撑,也没能打动与特斯拉同时代的一些科学家。普林斯顿大学的物理学教授赛勒斯·布拉克特(Cyrus Brackett)就嘲笑说:“这毫无新意。理论很完美,但应用却很荒唐……你觉得在战斗的喧嚣声中,有可能实际运用那些细微的、经过精心调整的机械实验结果吗?所有这些实验都是根据他的理论预先设定的,只有在不受干扰的实验室的安静状态下才能成功地进行。”
塔夫茨学院的阿莫斯·多伯(Amos Dolber)抱怨道:“他越来越像那个叫喊‘狼来了,狼来了!’的人,到最后也不会有人听他的话。特斯拉先生以前经常失败,所以在他真正做成这些事情之前,根本没有必要相信。”
就连他的朋友,在《电力工程师》杂志工作的托马斯·康默福德·马丁,也对特斯拉迟迟未能实现其宣称的冷光照明、无线电和无线电力传输而渐生厌倦。他抱怨说:“在过去的一两年里,在我们看来,特斯拉已经远远超越了他所提概念的可行性,今天他在身后留下了一长串美丽却未能完成的发明。”
马丁对特斯拉最近的研究工作不屑一顾,无疑是拜这位编辑对其他发明家日益增长的兴趣所赐。杂志当然需要新的、引人入胜的故事,所以马丁便对马可尼在无线技术方面的努力特别着迷。事实上,是他促成了爱迪生之子小汤姆担任马可尼在美国的代表,而这正是这位意大利人要获得更多人对其专利的信任,并强化他才是真正的无线技术先驱主张的最有效的捷径。
日益增长的压力不仅是身心上的,也是经济上的。马丁于1893年编辑出版的《特斯拉演讲和专利申请集》是一本相当受欢迎的出版物,但是这位发明者很快就借走了马丁的出版利润,而且再也没有归还。这让记者抱怨说:“两年的辛苦全打了水漂。”
特斯拉的性子或许是有点儿急,但他对这种批评并不买账。他要求“一个完整而谦逊的道歉”,他怒气冲冲地写道:“你不止一次地冒犯我,但我出于基督徒和哲学家的品德,总是原谅你,并为你的错误而替你感到遗憾。但这一次,你的攻击比以往还要严重,因为你竟敢让我的荣誉蒙上阴影。”
虽然一些吹毛求疵的指责可以归咎于科学家之间的竞争和嫉妒,以及报纸媒体之间日益激烈的冲突,但是就连特斯拉也承认,有些批评还算中肯。他欣然于自己是个理想主义者,并宣称:“我想要成为后世公认的新的交流方式的创建者。我才不在乎眼前的实际结果。”更能说明问题的是,在争取政府或百万富翁投资者帮助推进他的遥控电子技术和多频道广播系统方面,特斯拉几乎没有做过任何努力。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发明家将其职责视为揭示基本原理,而把与开发相关的应用程序之事留给其他人。
在推出他的遥控机器人船后不久,特斯拉就被约翰逊引荐给了理查德·皮尔森·霍布森(Richard Pearson Hobson),一位毕业于海军学院的海事工程师,他也是出身于名门望族的美国南方人,还曾就职于海军情报局。霍布森也有海战经验。1898年6月初,在西班牙–美国战争开始的时候,这位年轻的中尉驾驶着“梅里马克”号护卫舰,冒着敌人“猛烈的炮火”冲进了圣迭戈港去攻击西班牙无敌舰队。根据某报的报道:“每个人都被这艘美国战舰的勇猛无畏深深震撼。”
为了把塞维拉(Cervera)上将和他的西班牙舰队堵死在港内,霍布森可能是故意把自己的军舰弄沉了。虽然他后来被俘并被关押在莫罗城堡的地牢里,但霍布森还是一夜成名,据另一家报纸宣称:“在一天之内,甚至一小时之内,强大的、无处不达的电的力量……就将他的英名辉耀于整个世界。”
(几年之后,霍布森因为他的勇敢而获得了荣誉勋章。)
这位肌肉发达的著名军官——身着军服显得格外精神,双眼深邃,下巴突出,络腮胡和八字胡一样浓密——经常在约翰逊家与特斯拉共进晚餐,他们还经常相互留言。霍布森曾在一封短笺中提议:“现在,我亲爱的老兄,要是你在接下来的45分钟里无事可做,请过来和我碰个头好吗?上次见面我觉得还没好好地见识你,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
为了接近这位英俊的军队英雄,特斯拉甚至还和约翰逊夫妇相互开起了玩笑。科学家用他们的昵称给罗伯特写信说:“记住,卢卡,霍布森绝不仅仅属于约翰逊一家。我要拿菲利波夫夫人为自己报仇,我要把他介绍给库思娜夫人,那样有人就会被遗忘啦。”
他还单独戏弄凯瑟琳说:“我们必须让霍布森好好亮相。我知道他比你更喜欢我。”
特斯拉发现霍布森是一个有着敏锐头脑的“非常好的人”。
两人在实验室和电影院中度过了愉快的时光。对特斯拉来说,霍布森是能陪伴他的男性友人,或许正好替代了安东尼·西盖蒂,而霍布森则很享受与特斯拉一起交流有关舰船、科学和无线传输方面的知识。
※※※
为了对不少记者和科学家的批评,还有其自动装置缺乏商业前景的情况,以及霍布森和其他朋友的鼓励做出回应,特斯拉决定重新专注于他那个伟大创意——无线传输。考虑到雷利勋爵在1892年提出的要解决重大问题的建议,特斯拉抵制了科学界关于赫兹或电磁波在大气层中流动的共识,并加倍强调应利用静电力量(指静态电荷),且最好通过地球,来传递信息和能量,他声称这是“最理想的传输方式”。
为了实现这一宏伟理想,特斯拉可能会表现出一种竞争精神。如果将他的无线方式与赫兹波系统进行比较,他说:“那么,前者使我们能够将能量经济地传输到任何距离之外,并且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而后者的传输半径只有几英里,而且毫无价值。”(他曾经对他的交流电系统和爱迪生的直流电系统做了类似的比较。)尽管他声称自己对其他实验者没有丝毫的恶意,但他还是讥讽地提议说:“假如那些有独创性的人,能切实地发明一些自己的东西,而不是完全依赖于我……那该有多好啊!”
要实现特斯拉的无线传输目标,就必须进一步提高线圈的电压和频率。在哈德逊街的实验室里,他把系统的输出增加到惊人的400万伏,产生了令人震撼的高达16英尺的火花。到1895年年初,他还监测到他位于西点军校的实验室发射器所产生的振荡,地点位于50英里之外的哈得孙河上游,这是一个值得关注的成就。然而,他仍旧没有彻底弄明白该如何建造一台“拥有足够能量”并能“跨越最大的陆地距离”的发射器。
为了应对这一挑战,特斯拉需要离开实验室,“进入大自然的广阔天地”,并实施一个规模更大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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