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语 突破重围
历史学家东尼.祖特(Tony Judt)曾经说:民主「腐败,是造成其国家崩溃的主因。」1
今天,美国的民主正在内部开始凋萎。俄国只是用了秘密行动,来加速这个凋萎的趋势而已。二○一六年,乌拉德密尔.普丁不仅仅只是帮助唐诺.川普赢得总统大选。他也运用了一个古老的想法来玷污美国民主体制的核心:选举。
俄国二○一六年在美国的行动,不过是秘密干预外国大选历史上最晚近的一个篇章。事实上,各国干预他国大选的事,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只是往往不为我们所见、藏在国际关系的暗处。乌拉德密尔.列宁在第一次世界大战走向尾声时,发现自己可以透过支持他国共产党候选人,而增加对自己优势,同样的事情,日后约瑟夫.史达林又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依样效尤。为了要围堵共产主义,中情局干预了一九四八年的义大利大选,之后又干预了许多其他国家的大选。从日本到盖亚那、到智利和萨尔瓦多,中情局和格别乌在世界各地的民主选举中角力。开放选举成了超级强国之间的竞技场。有些行动,像是一九七二年的西德大选,直接影响了选票数目。其他的行动则透过写信和恫吓活动、假消息和宣传策略,以及操纵和收买他国记者,而形塑了舆论。
冷战结束后,美俄的情报政策制定迈向殊途。一九九一年以后,美国以公开提倡民主为手段,透过第三方的组织来推动其理念。中情局所领导的干预大选行动,这时成了少数例外,而不再是常态。对美国而言,没有共产党这个死对头的话,就没有行动的必要。在数位时代进行秘密干预的行动,被发现的风险很高,而被侦察到的后果更是不堪设想。近代的美国总统都认为,秘密行动太不划算,像二○○四年,小布希总统曾经想过,要用中情局去操纵伊拉克大选,但最后还是决定放弃这个选项。目前中情局的现况就是呈现拉扯的状态:中情局很少进行干预他国大选的行动,但是保有进行的权力。
俄国则没有这样的多虑。冷战的意识型态之争已经过去,但对普丁而言,美国依然是俄国的头号劲敌。莫斯科当局的目标从过去散播共产主义到全世界,已经变成拉民主体制下台。普丁运用秘密干预大选的行动来支持具有分裂国家特质的候选人,以及支持这种策略的目标。当目标是制造动乱,意识型态是起不了作用的,但相对的实力就会影响效果。大选若是易受外来影响,就会造成国家功能不彰,功能不彰则会导致国力衰微。普丁相信,只要暗中破坏美国,就可以强化俄国,也能让民主的模型不再受到信赖。
然后普丁就袭击美国了,从此改变了游戏规则。这是史上第一次,外国事务的主题成了秘密干预大选。其作法虽然是分布在四处,在冷战时期却是没有赢得太多的关注,部份原因在于当时很少人知道中情局和格别乌的行动,同时也因为大国对于小国的霸凌似乎是正常的。莫斯科当局过去就一直想要干预美国的大选。尼基塔.赫鲁雪夫青睐约翰.甘乃迪当总统,俄国大使也曾一度想要和艾德莱.史蒂文森还有休伯特.亨佛莱等人合作,另外,格别乌也在暗中破坏李察.尼克森、亨利.杰克森还有朗诺.雷根的总统竞选大业。这些行动在过去似乎都无足轻重,一直到二○一六年才有了改观。普丁运用数位工具,成功做到了前人所未能办到的事:破坏并且改变了世界最强民主国家。
欧巴马总统对此迟不作反应。在投票日前,他只将力量放在防范多种干预行动中的一种:篡改选票,却忽略了其他种行动的可能:影响选民想法。电子邮件遭窃的事件占满美国新闻版面,而俄国的宣传则在社群媒体上泛滥。等到二○一六年十二月,欧巴马真的出手报复普丁的时候,伤害已经造成。俄国成功以「迅雷不及掩耳且全面性的方式」干预了这场选战,这话是调查此事件的罗伯.穆勒报告中写的,而俄国因此达成了两个他过去也常达成的目标:加大分裂,并暗助一位候选人、伤害另一位候选人。2从那时起,唐诺.川普这位受惠者,对于一再要求他承认美国受到外国秘密干预大选的事,一再予以否认。
未来川普的继任者,不论是二○二一年或是二○二五年的继任者,都必须要有所动作来扞卫美国选举主权。而且这会是一场持续性的战斗,要对付的是充满创意的敌人,而这场对抗,可以从过去的经验,学到十个教训:
一、秘密干预大选一向分成两头:窜改选票数字和改变选民想法。后者要比前者常用,美国一定要齐头并进。
二、改变选民想法行动真正的影响力多少,这是永远也无法判断的。但是不能因为没有办法知道其效力,就认为秘密干预大选的威胁不存在。
三、有些政治人物一直就乐于让外国势力干预来助他们一臂之力,但也有人会直接拒绝。只有将国家的主权摆在个人成败之上的领导人,才会作后者的选择。
四、知道外国进行干预大选的行动,过去曾让美国人不分党派感到忿忿不平,这样的态度应该再次出现于今日美国社会。
五、莫斯科当局长久以来就将其策略的先后,与其干预他国大选的行动结合。苏联时代他们支持的是共产党候选人。现在的普丁则是会支持具有分裂性的候选人。
六、干预他国大选的国家,会视当时的资讯环境来因应作法。冷战时代的干预行动利用的是广播电台和电视台、现代的干预行动则选择社群媒体平台和未来会出现的新兴宣传管道。
七、当前国家的社会分裂是干预国最好利用的破绽。一个民主国家越激化对立,就越容易受到外国势力的颠覆和分化。
八、秘密干预大选的作法,现在是一种全球性的现象。要知道俄国将会怎么干预下一次美国大选,就是看现在他怎么对其他国家的大选下手。
九、美国大选是没有万灵丹可以保它永远不受到干预的。列宁和普丁说的没错,公平竞争的选举活动,本身就是很容易被他国渗透。不管是过去或是将来,这情形都不会改变。
十、数位时代让秘密干预大选的行动变得不受到地域的限制。在二十世纪,没有外来势力可以成功干预美国大选。但是网际网路推翻了这情形。现在的美国现在跟任何民主国家一样,都很容易受到外国势力的干预。
美国应该使用这些经验,作为他对抗现代极权主义威胁的参考。但首先,身为美国人,要先了解到,这威胁的本质是什么:这个威胁就是要让各民主国家从内开始腐败,其中一个作法就是要让他们的选举败坏。这正是俄国现在在做的。这场战斗的风险非常高。因为要是外国势力可以把手伸进我们的国家选择他们喜欢的领袖,那我们作为独立国家的主权就不再了。要是外国势力可以从内部分化我们,那我们的国家就注定了要功能不彰。要是外国势力可以让我们的政治一团纷乱,那我们的国家就不能领导全球各国。
民主国家形成不易。但自从冷战结束以后,美国人却一直把自己好不容易挣来的民主体制视为理所当然,眼光只向内看,越来越分歧。过去的美国总统可以藉外来挑战,来团结美国国内。3但现在,美国人民所面临的最大挑战却是在国内。极端对立、财富严重不均、司法政治化、匿名政治献金等等,现在的美国是贪腐版的美国,不再是原版了。这只会让俄国更加想要利用干预大选的行动,来让这样美国恶化。
现在的美国站在十字路口上。一边是走向没有防备的道路:更加腐败、国力更为衰退、更多的仇恨。美国现在就已经在这条路上了,而且是亲痛仇快。极权统治者从过去的经验学到,民主国家往往都知道得太慢:因为民主国家都是从内部开始败亡的。想想当初叶尔钦手中的俄罗斯,因为其民主体制从内部开始烂起,才会给了普丁可乘之机,趁机掌权。俄罗斯的惨痛教训,不用在我们身上再发生一遍。
下一任的美国总统,以及新一任的国会议员和国民,一定要选择更难走的另一条路:革新的路。
在自家革新
美国人革新的道路要从自家做起。因为俄国正在设法破坏我们的民主体制,美国要做的就是要强化自己的民主体制,而做法则是要一方面扞卫其选举制度、一方面则是要解决其存在已久的社会分裂。
当务之急是避免外国敌对势力在选票上动手脚。二○一六年普丁的骇客群,只是舒舒服服的坐在俄国,就能够渗透到美国的选务基础设施。我们可以理解,为什么当初美国的票匦会这么的脆弱、容易被入侵:因为当时这手法只有俄国人用过。但现在,不能再用这手法以前没见过做藉口了,可是美国因应这攻击的进展却非常的缓慢。自从川普上任以来,参院领袖米契.麦康纳就已经批准拨款八亿零五百万美元,给联邦政府作为提升选务安全的经费,可惜,据专家研究,这样的数字实在是严重不足。4二○一七年七月到十二月间,担任国土安全部代理部长的伊莲.杜克说:「你问我美国的选务系统安全吗?不够安全。联邦政府要改善其安全防护,必须要先得到州政府的许可,要由他们提出申请才行。」5
这个问题的难处在于联邦政府和各州之间的权责平衡。目前的作法是,必须由国土安全部、联邦调查局以及参众两院主动,去拜托各州接受联邦协助,强化他们的选务安全,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前川普国家安全副顾问娜迪亚.夏德洛就说:「各州的选务安全问题应该要被追究,而且我们也应该查明为什么有些州拒绝接受国土安全部的协助。」或许,这种各州各自为政的选务方式,在过去有其必须存在的原因。在数位时代以前,选务的完整性不致于成为全国性安全问题。但现在时代不同了,美国的管理架构也应该与时俱进。前国家安全副顾问艾维瑞尔.海恩斯说:「对美国选务基础设施的脆弱,我真的跟所有美国人一样,都有了深刻的体悟,所以我也很清楚,美国的选务安全真的有很多地方值得改进,而且也一定要加以改进。」前国土安全部部长杰.强森则说,理想上,美国发展「独立的联邦选务系统并不是办不到,像美国的报税系统就是由联邦独立拥有的。」6
这样的改革刻不容缓,但是美国也不用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美国上千个独立选务辖区,其实也提供了某种程度的安全性。全国性统一的选务基础系统,万一要是遭到单一全国性骇客攻击的话,就会变得脆弱不已。但目前的情况,问题不在于各州独立监管选务系统,而是在某些州拒绝保护自己州内的选务系统。共和党参议员洛伊.布朗特(Roy Blunt)也说,「有些州真的就是没有使用」联邦政府特别为提升选务安全所筹措的款项。7两院议员应该要针对这些不负责任的州政府定出罚则,不管他们是规避强制性的安全标准或是其他缺失。8这样的威胁不是无法修正的,所以一定要加以清除。二○一六年任中情局副局长的大卫.柯恩就说:「篡改票数、对投票机动手脚、对选举机制下手,这些都是可以加以阻止的,而且大部份都可以透过强化网路安全就可以做到。」9而现在就是动手的时候。二○一六年时那种敌强我弱,敌暗我明,任一个外国势力篡改美国大选的选票或是选举人资料这样的事,不容再重演了。若不将问题彻底根绝,美国将永远都要屈居守势来扞卫自己的选举,永远在提防最坏的情况发生,不断要捕风捉影,追着敌人跑。
另外,美国选民的想法也在遭受攻击。过去一百多年来,外国情报单位的确曾多次在大选前试图改变美国选民的想法。二○一六年,俄国依然想达成同一目的,只是这次用的是新的招数:将窃得的电子邮件公布,同时还在社群网路平台上带风向。
美国当下能做的就是要控制住这些威胁。首先,被不知来源盗走文件并将之外流这类的事件,是不可能停止的。选战阵营中员工可能会成为骇客攻击的对象,他们被窃走的文件则可能会流进社群媒体,而报社媒体则会决定要公开哪些文件。当笔者问一些美国的政治记者,如果将来大选又有透过维基解密泄露窃来文件的话,他们是否会加以报导,他们的答案一致都是:当然会。《华盛顿邮报》驻白宫首席特派员菲利普.洛克就说:「只要有新闻价值,就一定会被报导。」10
在一个数位化的民主国家,把公众人物的私生活公开非常容易,但却让人很不自在。没有人知道骇客下一个要找上谁,是Instagram的帐号、网上浏览的历史,或是私人简讯。即使如此,未来再有类似的事件,其伤害性是可以降低的。二○一六年时,新闻记者都专注在报导波德斯塔、民主党全国会议电子邮件的内容,却不去报导外流这些文件的可能来源。但其实,反过来可能更有新闻价值。《纽约时报》驻白宫的首席特派员彼得.贝克就说:「大家既然已经有过去的经验,因此对于东西的来源可能会更在意,这可能会在将来成为大家比较有兴趣的焦点,不像以前。」11另外政府也可以帮忙,尽快发表声明,确认背后主使文件外流的首脑是谁。加快追查真凶,有助于让报导品质提升,也让选民更能明智地审视窃来的文件。
另外,选民也应该学着不要那么好骗,被媒体报导牵着走。二○一七年,法国就发生一件事,与俄国情报单位有牵连的骇客,公开了从法国总统候选人伊曼纽.马克宏(Emmanuel Macron)竞选阵营窃来的电子邮件,当时他的竞选对手是极右派的玛琳.勒.朋(Marine Le Pen)。该文件被贴上网的时间就选在大选前夕,但是整个法国却全都没人关注,部份原因在于法国大选规定,选前媒体不得再报导选举相关情事,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马克宏阵营指控这些文件是伪造的,另外的原因则是因为法国的政治人物、记者和人民已经见识过美国二○一六年大选的情形,不想再重蹈美国覆辙。12前美国驻俄罗斯大使威廉.柏恩斯(William J. Burns)就说:「你看看法国人,他们也不用去恫吓俄国、要对方停止干预,但也没被人弄乱脚步或是受到影响。」13美国的媒体气候很独特,这是真的。但是法国人整体态度,将外国干扰势力视为对他们的挑衅,而不当成茶余饭后八卦的题材,才是健康的态度。
俄国所采用的另一种心理武器,就是在社群媒体上的资讯战,也是同样的作法。俄国网路研究局当时才只是刚起步阶段。二○一九年时,脸书关闭了五十多个网路假帐号,他们每次只要有大选就会经常出现。俄国也锁定其他社群媒体,在Reddit之类的网站上尝试新的发讯策略,成功后才会广泛使用。这些平台全都没逃过俄国人的耳目,因为他们很努力想躲过侦测。14麦克迈斯特记得当初他还在白宫的时候,出现了一种新的技术,可以追查外国干预大选的来源,他说:「俄国立刻就发现且采取反制了。」15
靠社群媒体的高层出面,是无法完全阻绝、让这些外国势力不来利用他们的平台的。脸书的前安全主管亚历士.史塔摩斯就说:「社群媒体成为外国势力的外宣工具,这我们是无法将之完全除尽的。」但是,就像骇客还是会继续窃走文件、再将之外流这样的事可以被减少,同样的社群媒体平台被利用的情事也可以减少。二○一八年初,史塔摩斯造访白宫,与川普的网路安全协调官罗布.乔伊斯(Rob Joyce)见面,当时正是美国期中选举。在这之后不久,联邦调查局和美国国土安全部就派出特别任务部队,安排他们与脸书高层见面,也和其他科技公司见面。史塔摩斯说:「这次会面的结果,让他们建立了一系列的常规性合作,并分享威胁讯息,这之后就因为政府多次示警,而让这些公司进行了扫荡工作。」这种政府与民间的合作模式,在二○一六年时是完全没有的,在未来这样的合作会很重要。同样的还有透明度。脸书目前的网路安全主管纳森尼尔.葛莱彻(Nathaniel Gleicher)就说:「俄国在二○二○美国总统大选前,依然在搞鬼。」他的团队「只要有发现」任何朝他用户下手的外国行动都「会加以公开」。16国会一定要立法规范社群网路平台。两党有许多研究人员和政治人物,都针对该如何做提出过建议。17二○一六年国家情报总监詹姆斯.克雷帕就说:「其他人类的任何行为我们都有办法加以规范,凭什么社群媒体可以得天独厚,独外于众人?它有什么了不起?凭什么脸书的祖克柏就可以这么自由的使用媒体?」18
外国影响选民的手段,会日新月益不断演进。历史的进程不会停在二○一六年。或许共和党下次会因这样意外受惠,或许会换成民主党受惠。这都不知道,唯一确定的是,新的技俩会层出不穷,目的就是要设计来利用美国猖獗的两极对立情形。要防范于未然保护美国,就是要解决美国既有的分裂、并让美国人民知道自己的对立,会怎么被有心人利用。19
制定政策的政府各层级官员,应该要努力让美国失去的再找回来:归属感、对事情的共识,以及对于周遭的警觉。地方媒体,虽然是奋力求生存的状态,其实是最能够让上述三者重生的关键,也正是因为这样,像是「为美国而报导」(Report for America)这样的计划需要在全美各地开花结果,因为这让年轻的新闻记者可以站上全国各地的第一线去报导时事。20另一个值得投资且创新的领域则是公众教育。美国人应该要让自己在这个数位时代,成为民主体制中能明辨是非的公民:要如何以批判的角度来阅读线上文章,明辨真实与造假。美国有几个州已经通过立法,支持这样的作法。21美国情报单位的主管也说,这是最有效对抗俄国的方式。前中情局局长波特.葛斯就说:「在自由民主的社会,尤其是如果有民众是未受过教育的,那就会成为被外来势力操纵的对象,也因此教育就显得极为重要。我们的防御工事就是教育,外国势力的操纵本身则不是你能够阻止的了的。」另一位前中情局局长麦可.海登也同样说了同样的话,他说俄国的技俩「不是什么高深的先进科学,但却因为我们很多的选民都没有得到充份的资讯、不闻世事,因此很容易就受人摆布。」他又说:「我相信医生的话:身强不怕病来磨:外国势力对于美国选举的干预,只有对笨的人才奏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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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国家对于俄国的干预威胁,也都是采用教育这个方式。芬兰政府训练人民明辨网路假消息,芬兰的学校也将数位知识融入其课程中。瑞典的学生也被教导要学会在网路辨认出误导的内容。像二○一八年九月瑞典全国大选,其政府甚至还给全国家家户户寄出二十页的选举手册,告诉人民要提防假消息。手册上提醒:「要留意假消息,不要相信谣言,常用可靠消息管道要超过一个以上,这样才能够判别讯息的真伪。」这些计划也似乎收到成效:最近的研究报告就发现,芬兰和瑞典在全欧洲国家最不受假讯息误导排名上,分占第一和第四名。23美国应该学习他们成功的经验。
但是两极对立与不和谐还是永远都会存在的。不过,参众两院的国会议员应该要了解到,当今美国民主体制下,这样的对立与不和谐发展到什么地步了:它们已经成为美国国家安全最大的威胁和破绽。俄国现在就是朝着已经出现裂缝的地方在用力撕扯。前中情局副局长巴比.殷曼就说:「民主要能发挥作用,就必须人民对彼此都有信任。看看现在美国两党对立、欠缺对话的情形,这就是缺乏对彼此的信任。」24政治人物应该要善尽职责,作好立法工作,这样就能强化各族群,进而让他们共同起来扞卫国家。不管是育婴、教育、基础建设、健保,国会可以打造一个更为茁壮的美国。从这方面来看,美国国内政策的难处在于,外国政策处境困难。
美国现在的处境可以说是危在旦夕。其票匦不安全、其讯息空间成为外国宣传入侵的缺口。而其公民则活在各自的平行时空、不相闻问。这么多问题中,只有一个是真的可以修复的,那就是选务基础设施易被渗透的问题。其他的几个问题,则要待日后慢慢加以控制。前国务副卿东尼.布林肯就说:「美国的主权在未来不可能完整无缺,因为它有可能被人侵犯、而且它几乎每天都在被侵犯,而这种侵犯却和实质的主权侵犯不同,这是真实的状况。」麦克迈斯特也有同样的见解,他说,美国不可能「完全碾压」对于其政局的干预,但是「我们应该要朝让它完全无法产生作用的目标努力。」25人的想法不像机器一样,机器坏了是可以修的。但是要是美国可以一步一步从内革新,就可以变得更不容易受到外部的攻击。
调整对外关系
强化自家的同时,美国也应该从外保护自己。美国下一任的总统,应该要阻止二○一六年俄国事件的重演,而且这是他能力所能及的范围。
美国这场仗不用靠他单打独斗。前美国国防部部长吉姆.马惕斯(Jim Mattis)在辞职信中就写道:「和我们的盟国同心协力,我们就变得强壮。」这是马惕斯在冷战学到的宝贵经验,当时西方世界懂得团结起来,对抗共产主义的威胁。26现在,又有新的极权威胁出现,但是华府到目前为止却都还没有号召同盟来共同对抗它。目前,美国的处境像极了一九三○年代的情形,让人感到不寒而栗,当时世界各个民主国家像是一盘散沙,没有找到一个清楚的目标来共同抵御外侮,因此被强人找到破绽,个个击破。在二十世纪中叶所成立的国际组织如北约,都无法反映二十一世纪的现实。俄国坦克开进爱沙尼亚,美国愿意为此一战。但是要是俄国在爱沙尼亚的大选里偷偷摸摸,美国却只是耸耸肩、不置可否。华府的政策制定高层,过去曾经阻止过欧洲土地上发生战争,现在,他们也应该想办法阻止数位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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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新一任的总统可以促成这项任务,这包括了以下四个步骤。第一个步骤是要组成一个民主国家同盟,共同对抗秘密进行大选干预的势力,这样的势力也要清楚的加以定义。艾维瑞尔.海恩斯曾说:「如果只是禁止对于选票作假,这是很容易赢得广泛支持的。」但是这样的定义并不够:俄国另外也做了秘密资助竞选团队、试图暗杀、污染社群媒体,以及行窃并外流敏感文件等事。另一个方法就是要作更广义的定义,要涵盖上述这所有的方式,就算一开始会因此吸引到较少的国家加入也无妨。美国前驻北约大使维多利亚.纽兰德就说:「我们应该从两个国家先开始建立共识,慢慢增加到四个国家、十个国家、二十个国家,然后再运用这样的影响力,给其他国家施压,让他们也接受这样的共识。」27同样重要的还有,美国脚步要快,只要没有跟上的盟国,就不要理他。
一旦形成联盟,第二步就是要决定,要让违犯者付出什么样代价。过去普丁干预各国大选几乎都没有尝到任何的苦头。美国和其盟邦一定要定下规矩,让这么做的国家受到惩罚。苏珊.莱丝说:「我们一定要给俄国更多的惩罚,这我们办得到的,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我们应该让他们为干预我们民主体制的行动,付出沉痛的代价。」麦克迈斯特也有同样的看法,他说一定要让俄国了解到,未来,不可能再让他像在二○一六年一样,「那么轻松好过,而是会要让他们付出的代价,远高于其所获得的好处,如果他还想要继续进行同样的大选干预的话。」28
报复的方法有很多可以选。前白宫政策计划总监杰克.沙利文就提议,要依比例加重报复手段。他说:「这是藉助科技对美国民主基础设施的攻击,我们应该告诉俄国,从我们的角度来看,我们也准备好要用科技的方法,来攻击他们的基础设施,以作为回应。」前中情局代理局长麦可.莫瑞尔则主张:「伊朗式的制裁行动。」这包括了「经济制裁苏联,要让它知道痛。让普丁付出惨痛的代价。」好让他知道不该干预我国大选,并要私下传话给他:「你住手的话,我们就住手。条件很简单。」前财政部长赖瑞.桑玛斯则强调制裁俄国,要有坚强的盟国支持,这点很重要。他说:「单方面的制裁等于是搬砖头砸自己的脚,因为受制裁的国家,还是可以和其他国家继续作生意,所以重点要放在多方面的制裁。」纽兰德的建议则是要提醒普丁,他自己也一样破绽百出。她说:「俄国人民需不需要我们帮忙,揭露国家贪腐的状况,看到有人在偷国家的钱中饱私囊呢?我们也可以让俄国人民看到他们国家有多不民主、多不透明,又不用对人民负责任?可以啊,有何不可?」29不论采取什么样的反制,其整体的目的,都是要逼使普丁三思,评估他进行秘密干预大选手段是否划算。
第三个步骤则是下一任美国总统要和普丁,还有其他普丁的仿效者好好坐下来,把数位主权的问题当成优先事务来谈。就像禁武是美苏高峰会当初的焦点议题一样,现在选举安全也应该成为焦点议题。一定要有人去告诉普丁,要是他敢再乱搞他国的大选,他一定会被逮到,并在国际上被孤立,受到制裁。要是他还是胆大妄为,美国情报单位就要和盟国的情报单位携手,尽快破获他的行动。纽兰德就说:「这样的病毒最怕见光死。只要我们恪遵职守,就能组成世界级的防御攻势,包括组成可以帮助任何候选人的团队,让所有人都有公平的机会,同时也能点破假消息。」30适时点破俄国干预大选的行动,能让选民作出更明智的判断,也能促成政策采取强硬手段、即时作出反应。
最后一个步骤则是美国永远不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当新的极权威胁出现时,一九四七年哈利.杜鲁门总统所面临的抉择,也同样会再次浮现:要是莫斯科当局操弄外国大选,那中情局是否也要还以颜色,操弄俄国的大选?有些重量级的人物觉得应该要如此。中情局二○○○年到二○○四年的副局长约翰.麦克洛夫林就说:「我不希望拿掉这个选项。」尤其是要是美国「的重要权益危在旦夕的话」,而「俄国已经不择手段、贿选、又宣传,还找黑道把你青睐的人打得不成人形的话。」前参院多数党领袖哈利.莱德同样也认为:「这样我不会倾向概括地说,我们不该干预他国大选,因为有时候我们的确应该进行干预。」中情局二○○九到二○一一年的局长里昂.潘内达则说美国「绝对」应该要考虑以金钱、宣传和其他手法,进行秘密支持外国政党,以直接对抗俄国的秘密行动。潘内达说:「有些选项就是应该被考虑进去,这些方法在当前就该被考虑到,因为老实说,我们正在节节败退。」31
下一任美国的总统必须要能够抗拒这样的诱惑。中情局所带领的干预大选秘密行动已经落伍了,不再适合现代政治现实。一方面是因为这样的行动势必会泄底、被人发现。前中情局局长大卫.佩特雷斯说:「这类行动最终难保不被人发现。」而被人发现在干预他国大选这种事,对美国可是非同小可。强.费纳则说:「要是我们也跟俄国做一样的事,那不就是在告诉大家说这种事可以做吗?」美国今日的问题,是如何强化自己的民主体制,而不再是围堵意识型态,如果美国还去搞破坏选举的事,那就是打自己脸。杰克.沙利文就说:「要是利用代理战争去取代民主选举,那不仅弄脏了自己的手,而且长久下来,一次次累积下去,只是让民主体制越来越衰弱,正中了俄国的下怀,却不利于我们自己。」32秘密影响他国大选这种事,不论短期有何好处,就长远看,其所付出的代价更不划算。
即使有极少时候,会必须藉由选举,让一些不民主的暴君下台,这时美国也应该使用公开的方式,像是为特定候选人背书或是训练特定政党参政,去支持反对党。公开影响与秘密干预选举行动,一定要分得很清楚。前者是很明白的让大家知道,是谁在影响大选,而且把原因说清楚。后者则是反而会让人被误导,而且是靠操纵,让外来的意见假装成本土的样子呈现出来,这让公开辩论的机会无法出现,而只是掩饰了背后的利益的获取。中情局历任主管中,凡是曾经和普丁近来的干预行动交过手、也曾为美国数位方面破绽所苦的,在离开政府后,都非常坚决反对中情局在海外进行干预大选的行动。二○一三到二○一七年中情局局长约翰.布莱南就说:「试图影响民主国家选举结果,这种事违反民主程序。」麦可.莫瑞尔则完全反对这种作为。他说:「我们来做这种事很不恰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我们高声疾唿,高举道德的大纛,主张所有国家都不该如此对他国,我们自己也应该信奉这样的圭臬,不该对其他国家做这样的事。」33
这四点放在一起,应该成为对抗秘密干预他国大选的国际新秩序,而且应该由美国来带头、加以实施并且以身作则。但是秩序不是摆着就可以镇压所有的妖魔鬼怪,一定会常常有人犯规,许多外国势力会一再尝试。但相较于美国的现况,想想这些可以企及的作法:与民主国家结为同盟共同对抗秘密干预大选行动,为自己的主权努力、准备好要给任何想干预他国大选的国家像是普丁等教训。布莱南说:「要是你所标榜的这些立场和国际秩序,无法让他们自惭形秽的话,那就要换一套方法,让他们知道你对这些立场的坚定态度,他们侵犯的话,会招来什么样的后果。」34
川普一上任就把美国的盟友都赶跑了,他的继任人必须要修正这个过失,修补外交关系,并且担负起扞卫民主模型全球运动的责任。时间现在很急迫。民主制度在全球都因为普丁的干预行动,玷污了民主轮替过程的可信度,而让民主进入衰退的状态。中情局前莫斯科情报站的主管史提芬.霍尔就指出,普丁长久以来就一直很想有机会让俄国人民看到:「民主国家一团混乱,你们不会想要生活在其中。」川普的前顾问娜迪亚.夏德洛则预测,未来「削减世人对于民主体制的信心,会是我们的敌国和竞争对手,可以使用的优势之一。」35
从某方面来看,美国现在还颇像一九四八年时的情形,面对着全面性对民主体制的威胁:极权主义卷土重来、步步进逼,而其原因则部份肇因于有人以秘密行动干预大选。36在数十年前,杜鲁门总统的政府以围堵为战略,来对付这样的危机,当时他采用了秘密行动作为战略的一部份。但新的时代,需要新的战略。前白宫参谋长丹尼斯.麦唐纳说:「民主国家现在和独裁国家开战了。民主体制,不见得就一定会成为获胜的一边。所以一定要全力以赴才能保住它,尤其是在二○一六年美国大选以后。」夏德洛则强调,美国一定要对抗这个新的极权威胁,正如杜鲁门总统当年所言:「我们要支持海外的盟友和伙伴。二次大战后,俄国一度在义大利支持义国共产党,因此,如果当初我们没有支持该国的基督教民主党,该党就会一败涂地。要是当初义国成为华沙公约的一份子,对它会比较好吗?那我们何不支持挺美国、挺美国利益的团体?」37
夏德洛和麦唐纳,两人分别担任过两任美国总统的顾问,却同样都相信,美国现在来到了历史的关键时刻。现在美国人民再一次面临抉择:我们想要生活在什么样的国家,而我们是否想要在海外扮演领导者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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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美国所面临的威胁不是意识型态的威胁,而是对其开放治理风格的敌视。今日的极权统治者想要拉下民主国家。美国因此一定要从改革中重生,不管在国内或是国外,要让世人看到,民主体制不仅能在数位时代继续茁壮,还能够浴火重生、更胜以往。
未来的日子里,所有人类的社会,不论极权或是民主,要如何面对科技方面不断的改变呢?普丁了不起的地方在于,被他想到可以将网际网路武器化、以服膺他的目的。中国,这崛起的强权,已经在其自家建立了一套数位极权体制,并且也在朝台湾和澳洲等国家的大选下手。38秘密干预大选的行动,过去是只有超级强国才拥有的武器,现在已经成为极权国家共通的武器。所有的民主国家现在是人人岌岌可危。
但这不代表民主模型的末日在即。美国现在所面临的状态,其实在历史上一直不断地重演着:开放对抗封闭,自由对抗奴役、包容对抗排他。或许,即将到来的数位暴风,或许普丁和他的同道中人能够控制得宜,爰为己用,但也或许会被数位海啸意外袭卷,被这些国家的人民开发出新的方式,使用线上工具来向他们示威抗议,组织群众运动,发起革命,这都说不定。
这独裁对抗民主、一再重演的老戏码中。俄国在二○一六年这一仗打了胜仗。但未来是未知数。如广播和电视之类的科技重大发明,不见得就是有利民主推广的利器,法西斯主义者利用了前者为己宣传、共产主义者则将后者当作强化自己的武器。网际网路的出现也一样。民主国家目前所面对的问题是,要如何立法和调整自己,好让这快速演变的领域,在自己的社会中不致出乱子。
秘密干预大选的故事点出很多重要的事。首先,美国的主权不是如大家以为的那么坚不可摧。其次,民主体制现在正面临了许多人不了解的威胁。但是,过去的历史也让我安心。许多在上一世代曾经受秘密大选干预之苦的国家,终究还是以民主的姿态继续茁壮。俄国现在还是在攻击开放社会、操弄选举。美国也再一次要扞卫这场民主的实验,只要我们身为公民的大家,愿意挺身共同起来扮演好自己公民的角色。
选择操在我们自己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