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电气时代的开创者

特斯拉的生日预言对记者来说似乎既显平凡无奇又属牵强附会，然而在1934年的生日发布会上老魔法师成功地抓住了他们的注意力。在采访中，特斯拉宣布他正在完善一个粒子束武器。正如《纽约时报》解释的，特斯拉现在宣布说，他可以“在无阻挡的空中发送集中的粒子束，其巨大能量足以击落国防线二百五十英里外一万架敌机的战队，并导致数百万大军当场倒毙，尸骨无存”。特斯拉采用了1898年在无线控制船上用过的同样的主题（参见第十二章）。他承诺说，这项新发明将会废止战争，因为这个死亡粒子束“会像一道无形的中国长城环绕每一个国家，只是它比中国长城还要一百万倍地牢不可破。它将使每一个国家在飞机或入侵大军的袭击面前都坚不可摧”。³²

32 “Tesla at 78 Bares New Death-Beam,” New York Times , 11 July 1934.

特斯拉确实设计过这样一个武器吗？多年来，工程师们和特斯拉粉丝都无法确切知道。不过在1984年，有一篇论文在特斯拉专家之间流传，并后来被贝尔格莱德的特斯拉博物馆证实为真。这篇论文的题目是《通过自然介质投射集中无散射能量的新技艺》，在其中特斯拉概述了一个把微小的钨或汞颗粒加速到很高速度的系统。特斯拉仍然不相信赫兹波的效力，他坚持用粒子，而不是射线：“我想明确声明我在这个发明中没有考虑过用任何所谓的‘死亡射线’。射线不适用，因为它们的产生达不到数量上的要求，并且其强度会随着距离快速衰减。”³³ 此外，特斯拉无疑是想与像格林德尔·马修斯（Grindell Matthews）这种满口跑火车的人拉开距离。马修斯在1924年告诉英国报纸，他开发了一种能把飞机打下来的死亡射线，但拒绝向持怀疑态度的英国政府官员演示。特别是，空军部想要马修斯证明其射线能提供足够的能量通过令敌机的飞行员血液沸腾而杀死之。³⁴

33 NT, as told to George Sylvester Viereck, “A Machine to End War,” Liberty , February 1937, http://www.tfcbooks.com/tesla/1935-02-00.htm .

34 格林德尔·马修斯非常钦佩特斯拉，并告诉自己的传记作家说：“每当我有一点可能会让我志得意满的小成功时，我总是想起特斯拉，并意识到我只是个坐在大师脚下的学生。”参见：E. H. G. Barwell, The Death Ray Man: The Biography of Grindell Matthews, Inventor and Pioneer (London: Hutchinson, 1943), 109; Jonathan Foster, “The Death Ray: The Secret Life of Harry Grindell Matthews,” http://www.harrygrindellmatthews.com/theDeathRay.asp .

特斯拉的计划不是使用射线，而是把微小汞粒子加速到48倍音速的速度。为激励这些粒子，特斯拉提出了一个与罗伯特·范德格拉夫（Robert Van de Graaff）的设计类似的静电起电机，但他用由特斯拉泵或风机推动的在密封的管道系统中循环流动的干燥空气，代替了其中的充电带（图16.5）。这个空气流会经过两个放电点，并在那里被高压直流电电离。离子接着就被空气流携带到一个类似于在沃登克里弗塔顶所用的大的球形终端，并使电荷聚集在那里。为提高球形终端的电容量，球形终端上镶嵌有排空的玻璃灯泡，每个灯泡都含有一个伞状电极。特斯拉写道：“我有信心，用这样一个发射器将会得到一亿伏特那么高的电压，这为实用目的和科学研究提供一个价值不可估量的工具。”³⁵

35 NT, “The New Art of Projecting Concentrated Non-dispersive Energy through Natural Media,” n.d., http://www.tfcbooks.com/tesla/1935-00-00.htm .

5 特斯拉涡轮机或风机

7和8 空气管道

12和13 空气流被高压直流电电离的点

1 高压充电的球体

2 为球体增加电容量的排空玻璃灯泡//图片来源：NT, “The New Art of Projecting Concentrated Non-dispersive Energy Through Natural Media,” Fig. 4.

在球体内部，特斯拉会保持其高度真空，并在其中放入数以百万计的微小汞粒子。虽然特斯拉并未明确指明会如何做到，但这些粒子将会被充上与整个球所带一样高的高压电，然后通过一个特别设计的发射器加速离开球体（图16.6）。发射器会射出一单列高度带电的粒子，从而把巨大的能量发送到很远的地方。特斯拉同样也没有解释如何防止粒子束在离开发射器并飞向目标的过程中发生散射。

在某些方面，特斯拉这个粒子束武器的设计反映了高压工程的当时水准。与范德格拉夫同在麻省理工学院取得博士学位的约翰·特朗普在1943年评估说：“他提出的计划与联合使用高压静电起电机和排空的电子加速管来产生高能阴极射线的当前方法有一些关系。”

尽管采用静电力来加速粒子的基本原理是合理的（该原理已被用于从老式电视显像管到核物理中巨型粒子加速器等多种设备中），但特斯拉的描述还没有详细得让人可以得出结论说，他实际上可以建造这样一个武器。再次引用特朗普的话：“特斯拉所披露的……还不足以使哪怕是有限能量的起点器和加速管的可用组合的建造成为可能，尽管他简要描述了这一组合的基本元件。”

特别是，现代粒子加速器使用大量能量来赋予像电子和质子这样的亚原子粒子很高的速度，但要加速特斯拉心目中的这种宏观粒子并使之传输任意距离，这需要更多的能量。正如特朗普得出结论说的：“众所周知……这种设备，虽然对科学和医学有意义，但实际上并不能用无散射的粒子束把大量动力长距离传输。”³⁶

36 All three quotes are from Exhibit F, Trump to Gorsuch, 30 January 1943. 关于特朗普的背景，参见：Louis Smullin, “John George Trump, 1907–1985,” in National Academy of Engineering, Memorial Tributes (Washington, DC: National Academy Press, 1989), 3:332–337, http://www.nap.edu/openbook.php?record_id=1384&page=332 .

事实上，保罗·纳辛（Paul Nahin）认为，为使特斯拉的粒子束武器满足英国空军部的哪怕只是让一个飞行员血液沸腾的要求，粒子束将必须传送超过36 960瓦的能量。为摧毁一支百万士兵的军队（就像特斯拉宣称他的武器能做到的那样），那需要7.4个5千兆瓦的核反应堆。显然这种武器所需要的能量会让人对其可行性产生疑问。³⁷

37 Paul J. Nahin, The Science of Radio , 2nd ed. (New York: Springer-Verlag, 2001), 11–12.

尽管不切实际，特斯拉的粒子束武器在1934年宣布时还是引起了公众的广泛关注。特斯拉感觉这是一个机会，就联系了几国政府，并让一位品行可疑的蒂图斯·德博布拉（Titus deBobula）制定了新塔可能的样子的建筑设计图。德博布拉是一位匈牙利建筑师，他19世纪90年代在纽约遇到特斯拉，那时特斯拉“将这位年轻人纳入自己的保护之下”并帮他付了回匈牙利的船费。德博布拉后来返回美国，与一位女继承人结了婚，并开始从事建筑工作。然而，特斯拉和德博布拉很快于1935年分道扬镳，那时德博布拉试图向特斯拉借钱并让他参与把武器出售给巴拉圭的生意。然而，一些特斯拉迷相信德博布拉帮助特斯拉在曼哈顿59街桥地下设立了一个秘密实验室。³⁸

38 Seifer, Wizard , 431–434; Leland Anderson, Nikola Tesla's Residences, Laboratories, and Offices (Denver: Boyle & Anderson, 1990).

特斯拉向之前曾借钱给他开发涡轮机的杰克·摩根兜售了粒子束武器。正如特斯拉在1934年11月向杰克解释的：

飞机已令整个世界非常沮丧，以至于在像在伦敦和巴黎这些城市里，空中轰炸让人们产生了精神上的恐惧。我已完善的新方法对这种和其他形式的袭击提供了绝对的防护。

你知道你父亲在我无线系统的开发上帮了我。他没有得到任何回报，但我相信如果他还活着，他会满足地看到我的发明被普遍应用。我仍然心怀感激地记得你本人的支持，虽然战争使我无从获得类似之前的成功……

我小规模实验过的这些新发现，已经让人印象非常深刻。最紧迫的问题之一似乎是伦敦的防护，我正在给英国一些有影响力的朋友写信，希望我的计划能马上被采纳。俄罗斯人非常急于保证边境安全以防日本入侵，他们正在认真考虑我给他们做的建议。我在那里有很多仰慕者，这特别是因为我的交流电系统的前所未有的应用。数年前列宁连续两次开出非常诱人的条件让我去俄罗斯，但我不能离开我实验室的工作。

言语无法表达我多么渴望能拥有跟那时手头所有的一样的设施，以及能有结清与你父亲和你的账务的机会。我不再是个梦想家，而是一个经历了漫长而痛苦的考验并具有丰富经验的实践者。如果我现在有两万五千美元来获得所需的设施并做出令人信服的演示，那么我就能在短时间获得巨大财富。如果我把这些发明抵押给你，你愿意预借我这笔钱吗？³⁹

39 NT to J. P. Morgan, Jr., 29 November 1934, http://www.tfcbooks.com/tesla/1935-00-00.htm .

杰克·摩根拒绝支持特斯拉粒子束武器的工作，但特斯拉毫不犹豫地把他的粒子束用在了与纽约的酒店管理者们正在发生的财务冲突中。当被克林顿总督酒店的经理们要求支付400美元的账单时，特斯拉向他们提供了其武器的一个工作模型作为抵押。由于这个模型据称值10 000美元，经理们接受了特斯拉的提议，而我们的老先生就签了一张期票。然而，当特斯拉把模型交给酒店职员时，他严肃地警告说，如果这个盒子由未经许可的人打开，它会被引爆；职员实在是被吓坏了，就把模型藏在了酒店的后房地下室。⁴⁰

40 Foxworth to Director, 9 January 1943, FOIA file, 8–9; Cheney, Man Out of Time , 276.

与此同时，几个不同国家对其粒子束武器表示了关注和兴趣。听说特斯拉可能会把武器提供给日内瓦的国际联盟之后，美国驻意大利大使布雷肯里奇·朗（Breckinridge Long）警告说：“如果特斯拉把秘密给了日内瓦，这就等于将之交到了欧洲六国手里，他们就会用粒子束代替枪来互相争斗。如果美国政府对之取得了控制，其他政府就会得不到，并且美国政府可以充当监护人。”⁴¹ 朗是一位职业外交家，曾与伍德罗·威尔逊一道帮助建立了国际联盟，但美国国务院无视他的建议，并接手负责特斯拉武器的事宜。

41 Breckinridge Long to Secretary of State, 12 July 1934, in Cheney and Uth, Master of Lightning , 145. 关于朗，参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Breckinridge_Long .

特斯拉接下来与苏联进行谈判。1935年4月他与苏美贸易公司签署了一项协议。1924年由阿曼德·哈默（Armand Hammer）成立的苏美公司，表面上在协调美国与苏联之间的贸易，但同时也在为苏联军队收集美国的科技情报。为了25 000美元的回报，特斯拉同意“提供相关方法和设备的设计图、工程规格和完整信息，用以产生高达5000万伏特的高压，在对空气开放的管子里产生非常微小的粒子，把粒子的电荷提高到高能终端的全电压，并把粒子发送到100英里或更远的距离。粒子的最大速度被指定为不低于每秒350英里”。苏联的科学家和工程师研究了特斯拉的计划并与他进行了进一步的通信，但我们不知道苏联是否在20世纪30年代测试过这样一个设备。⁴²

42 Exhibits Q and D, Trump to Gorsuch, 30 January 1943. 关于苏美公司的间谍活动，参见：Frank J. Rafalko, A Counterintelligence Reader, vol. 3, Post–World War II to Closing the 20th Century , chap. 1, p. 22, http://www.fas.org/irp/ops/ci/docs/ci3/index.html .

当特斯拉与苏联达成协议时，他还提议以3000万美元把其武器提供给内维尔·张伯伦的英国政府。20世纪30年代中期，张伯伦试图通过对阿道夫·希特勒和德国采取绥靖立场以建立一个稳定的欧洲，他可能希望通过获得（或者甚至表面上获得）特斯拉的武器，来遏止希特勒任何进一步的侵犯性举动。因此特斯拉在1936年和1937年与英国政府进行了通信，但在1938年1月英国礼貌地拒绝了进一步开展此事。⁴³

43 John J. O'Neill, “Tesla Tries to Prevent World War II” (unpublished chap. 34 of Prodigal Genius ), http://www.pbs.org/tesla/res/res_art12.html ; Exhibit H, Trump to Gorsuch, 30 January 1943.

在进行全球谈判期间，特斯拉声称间谍试图偷取他的粒子束武器计划。曾有盗贼闯进他的房间并查看过他的文档，不过却空手而归。老人家向奥尼尔解释说，这是因为他没有把任何关键细节写在纸上，而是放在了脑子里。⁴⁴

44 O'Neill, “Tesla Tries to Prevent World War II.”

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特斯拉再一次尝试吸引美国政府资助其粒子束武器。在1940年84岁生日时，他宣布说他准备好与华盛顿一道推出一种新型的束武器——他的“远距离打击力量”（teleforce），它不是基于其无线电力发明，而是基于一个新原理。正如《巴尔的摩太阳报》报道的：

他说，这个束从直径上看只有一平方厘米的亿分之一，能由一个成本不超过两百万美元、建设时间大概三个月的特殊的站发出。他说，位于沿海战略位置的一打儿这样的站，足以保卫国家面对所有可能的空中袭击。

这个束能融化任何［飞机］发动机，不管是柴油还是汽油驱动的，也能点燃飞机上的任何炸药。他宣称，不可能设计出针对它的防御，因为它什么都能穿透。

特斯拉告诉记者，他准备马上为政府工作，他的健康状况也良好。然而他也警告说，如果政府接受他的提议，“我不得不坚持一个条件——不能让我遭受任何专家的干扰。他们必须相信我”。毫不奇怪，特斯拉没有收到联邦官员的回应。尽管FBI的J. 埃德加·胡佛收到了特斯拉最新计划的线报，但他似乎对老魔法师的预言无动于衷。⁴⁵

45 “Aerial Defense ‘Death Beam’ Offered to U.S. by Tesla,” Baltimore Sun , 12 July 1940; William L. Laurence, “ ‘Death Ray’ for Planes,” New York Times , 22 September 1940, both available at http://www.tfcbooks.com/tesla/1935-00-00.htm#1940-09-22 ; [Name deleted] to J. Edgar Hoover, 24 September 1940, FOIA file,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