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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自卑

第8章 借助悲悯的力量超越自卑

“这都是你的错!这都是我的错!你是罪魁祸首。我是罪魁祸首。”在出现问题后,我们的文化是沉迷于找出错误之处然后归咎于某人。让自己或他人为事情负责任是件好事,但指责和负责却截然不同。我认为指责和负责之间的区别与内疚和自卑之间的区别非常相似。与内疚类似,负责的初衷通常是想要解决问题并使事情恢复正常——它是指一个人对其行为和行为产生的后果负责。

另一方面,我们经常用指责来宣泄极度恐惧和自卑的情绪:“这很痛苦——我能责怪谁呢?我要怪你!你很坏,这是你的错。”让自己或他人对我们的行为负责的内因是期待发生改变或是表示出一种决心。与自卑类似,指责使我们封闭自己,但这并不是发生改变的有效手段。

如果我因对我的孩子失去耐心而感到自卑,从而责怪自己是一个糟糕的妈妈,那我就更有可能陷入更深的自卑之中。相对地,如果我因对我的孩子失去了耐心而感到自卑后,立刻对我的行为负责,那么接下来我就更有可能向我的孩子道歉并弄清楚如何走出自卑,这样我也许能成为我所想要的父母的样子。

这个逻辑同样也适用于指责他人。玛姬(Maggie)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妈妈,她告诉我,她六岁的儿子从蹦床上掉下来摔断了手腕,那是她最为糟糕的一次自卑经历。当她最好的朋友戴娜(Dana)赶到急诊室时,玛姬崩溃地哭了起来,她告诉戴娜:“我觉得自己是个如此糟糕的妈妈!我真不敢相信马修(Matthew)摔断了他的小手腕。我本应该更仔细地照看他的。”戴娜回答说:“不是。你早就应该买下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护栏。我告诉过你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玛姬感到更加自卑了。戴娜觉得没有必要给予玛姬同情,因为她在指责玛姬伤害了自己的儿子。

玛姬和戴娜的故事中所表现出的指责是非常明显的,但实际上不总是如此。通常,指责是种很微妙和隐蔽的存在——我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做出了指责,或者为什么要这样做。举个例子,如果我们开车在大街上行驶,突然车胎爆了,我们就会痛斥自己,因为我们又胖又丑。我们让自己相信,苗条、漂亮的女人不会发生爆胎这种事——只会出现在像我们这样的烂人身上;或者我们的支票突然被退回,接下来我们不是在想“我需要再仔细地核对一下这个账单”而是想“我太愚蠢了,这是因为我都没上过大学”。

指责的文化充斥着我们生活的各个角落。我们不断地指责和羞辱自己和他人。在前面的章节中,我们讨论了断绝关系和划清界限。这两者都是指责文化带来的副产品。在这一章中,我们将探讨几个与指责相关的概念,同时还将讨论如何利用自卑复原力的四个要素从指责转向悲悯的方法。

愤怒

诱发我们沉迷于指责和找出错源头的潜在情绪是愤怒。在我们自卑与指责的文化中,愤怒的情绪随处可见。开车去杂货店的一段路程也会成为一个有路怒症、手忙脚乱的司机的障碍;在公众场合,对陌生人和服务人员爆发怒火正变得越来越普遍……

愤怒可以被许多不同的经历和感觉所激发——最常见的诱因有自卑、耻辱、压力、焦虑、恐惧和悲伤。自卑和愤怒之间的关系是我们利用指责和发怒来保护我们免受自卑所带来的痛苦。

自卑研究人员琼·唐尼和朗达·迪林解释说,处于自卑中的人们保护自己的一种策略就是“扭转形势”并向外推卸责任。他们的研究发现,当我们指责他人时,经常会感到自以为是地愤怒。因为愤怒是一种显示权势和威严的情绪,变得愤怒可以帮助我们重新获得控制权。重新获得控制权是很重要的,因为自卑感会让我们感觉自己一无是处、麻木、无能。唐尼和迪林所描述的自卑/指责/愤怒的反应与我们在第3章讨论的敌对模式策略非常相似。敌对模式的策略就是通过试图获得对他人的控制权,变得很咄咄逼人并利用自卑来抗击自卑。

我采访了很多人,他们都承认自己经常会使用愤怒和指责来对付强烈的自卑感。而且我从这些人口中还听到的是,他们都对误用愤怒而感到深深地遗憾和内疚。将发脾气和愤怒用作解决自卑的手段只会让我们感到自己更加的有缺陷并不值得交往。

唐尼和迪林写道:“基于自卑的愤怒会给我们的人际关系带来严重的问题,几乎是不言而喻的。这种出于自卑的愤怒容易使承受者感到很莫名其妙,‘突然爆发’的愤怒常常会让倒霉的承受者疑惑:‘这是哪根筋不对了?’”唐尼和迪林接着说,“因此,尽管这种自我防御性的愤怒可能会在短期内减少自卑带来的痛苦,但从均衡这类自卑与指责所导致的后果来看,这可能会对人际关系产生破坏性的影响——无论是就目前来看还是从长期来看。这种防御性的基于自卑的指责和愤怒接下来可能会导致某方的退让(一方或双方)或导致更加激烈的对立、指责和反驳。无论是哪种情况,最终的结果可能都会导致人际关系出现裂痕。”

愤怒不是一种“坏”情绪。事实上,感到愤怒并恰当地表达愤怒对建立关系是至关重要的。当我们处于自卑时,猛烈地抨击别人并不是因为我们“感到愤怒”,是因为我们感到自卑,只是利用愤怒来将其掩饰起来。此外,出于自卑的愤怒和指责很少会以某种建设性的方式表达出来。自卑使我们充满痛苦的情感,而自卑/指责/愤怒会使我们本能的把这些情感都宣泄到别人身上。如果我们主要的自卑屏障是愤怒和指责,那么我们理解并承认这种解决策略就很有必要了。接下来,我们需要明白,当我们意识到自己处于自卑之中时,如何让自己冷静下来并保持理智。

我采访的很多人都谈到做深呼吸的作用。我知道当我感到自卑时,保持安静和深呼吸可以帮助我恢复情绪。一些人说,他们会从各种情况下找借口脱身,然后走开。我们都需要争取“沉淀时间”,我们只有摸索出自己的应对方法来走出自卑,才能有意识地决定自己的反应和回应。在我的研究和个人生活中,我发现想做到这点需要大量的练习。当我们愤怒/指责的回应占了上风时,我们也需要鼓起勇气去反思自己并及时弥补我们的行为所带来的不良影响。

微不足道

当你认为自卑就是自己的不足之处被“曝光”时,那么我们使用愤怒和指责来保护自己免受自卑之苦是讲得通的。对很多人来说,自卑就是将不足之处曝光或害怕不足之处被曝光。这就是我们极力地去隐藏自己的缺陷以免我们被嘲笑或评判的原因。我们害怕被贬低,因此我们不敢表达自己。我们想要外表和行为都很完美,所以我们窝在家里不出门。

但是,除了对自己或别人的看法感到自卑之外,我们还会为没有任何看法而感到自卑。自卑的另一面有时更难以辨识和确定——这就是使自己微不足道的自卑感。

几年来,我都在教社会工作专业研究生一门关于女性问题的课程。每学期我都会找一节课作为“杂志日”。学生们会把他们最喜欢的时尚杂志读本带到课堂上——最后我们总会看到一百五十多种不同的杂志被扔得满地都是。我会给学生们提供剪刀、胶水和美术纸。他们的第一个任务是花一个小时翻阅杂志,剪下他们的理想形象,然后拼贴起来——服装、珠宝、头发、妆容、胳膊、腿、脚、鞋等,这让他们很有劲头。

在课程过去了一个小时后,每个学生都有了一个完整的拼贴画——有许多人挑选得非常细致。这个练习中引发了一个非常有意义的思考:我们将理想形象剪下来并拼接在一起的动作是多么地迅速。我们想要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还有她的头发但是不想要这种颜色;她的胳膊太瘦了,但我喜欢她的大腿。我们想要的完美的形象基本上都是通过肢解杂志上的女性来塑造的。

他们的下一个任务是从杂志中找出并剪下和她们实际本人相像的形象——贴切地展示出她们的真实外貌,包括实际的身材和体型(手臂、腿、屁股),她们当天的穿着,她们的头发等等。大约十五分钟后,学生们常常就会变得沮丧并停止搜索。当他们拿起这些拼贴画时,有些人能找到同款的鞋子或类似的发型,但仅此而已。对于这个练习,我向全班同学问了一个的简单问题:“你在哪里?你为这本杂志买单。你超级喜欢它。但你在哪里?”

答案很简单,然而具有些潜在的羞辱性。杂志中不存在真实的我们,因为在那种文化中,我们已经显得不重要了。你与理想的差距越大(年轻、美丽、白皙、漂亮、性感、苗条、看起来像个孩子/富有/有魅力/需要被人保护/单纯的/处在危险中),你就越显得无足轻重。

杂志练习的最后一步是回答问题:“这种微不足道的感觉怎么样?”绝大多数的女性告诉我,她们立即会感到很自责:我之所以显得微不足道是因为我不够好,或者因为我不重要,所以我是微不足道的。直到我们开始讨论大局意识的问题,女性们才意识到自责是一种羞辱性的、并具有破坏性的行为。

微不足道就是感到疏离和无力。当在我们的文化中看不到自己形象的反映时,我们就会感到自己是渺小和毫无价值的,以至于我们很容易将自己从充满重要事物的世界中抹去。这个消除的过程和最终产物——微不足道——可能会导致令人难以置信的自卑。

在关注衰老、创伤问题和刻板印象的采访中,从微不足道的角度来看,我发现这些问题间有着强大的联系。对那些谈论种族和性取向等身份问题的参与者来说也是如此。在研究参与者和我分享经验和见解时,他们帮助我发现了用来减少和消除我们个人存在感的主要机制:刻板印象。

刻板印象和贴标签

即使我们每天都会使用刻板印象来评判他人,我仍认为在开头将它的定义写出来是很有帮助的。这是我目前发现解释刻板印象最为清晰的一个定义:“刻板印象是对群体特征的一种泛化的概括和严格的定义,这种定义会分配给群体中的全体成员。”有时我们对使用这种刻板印象没什么感觉,因为我们没有利用它们来恶意伤人或加重偏见。我们只是用它们给某人的形象做出一个快速的描绘。

我发现自己最常使用词语通常与鞋相关:她穿了木底鞋;比起“懒人鞋”,她更爱穿“人字拖”。

不管是使用与脸上还是脚上有关的词语来描绘别人,也许看起来是无害的,但这是一个转向自卑的快速旅程。看看下面我在采访中听到的这些陈述:

· 他可能是中国人——你知道的,他很聪明。

· 他是印度人,他们都那么粗鲁。

· 他思想太保守了——我不能忍受老年人。

· 我认为她就是那样的人,因为几年前她曾被强奸了。

· 这不会伤害她的感情——她是像慈祥奶奶的那类人。

· 我认为他不是疯了,只是那件让他愤怒的事情又来了。

· 她的男友来自巴基斯坦——她可能不再被允许外出了。

这些都不是无害的——它们是有害的并带有羞辱性的。而且,当读到上面的例子时,我们可能会逃避,因为我们大多数人都会把定义这种刻板印象当作家常便饭。刻板印象让我们把所有人都按照自己的预想进行归类,这对我们来说是说得通的。它还准许我们将别人的罪责都归于自作自受,这样我们就可以免于负责任的施与悲悯——“我不需要理解你的痛苦,这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无论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这种刻板印象会伤害人们——个人和集体。据研究人员说,积极的刻板印象会产生纯净无害的理想化形象,而负面的刻板印象会对其形象贬损和嘲讽。不管怎样,我们已经把你的其他特质都忽略掉,只装到我思想中的一类抽屉中。

以下是组织性发展和多样性的专家米歇尔·亨特(Michelle Hunt)对刻板印象的描述:“我不想被归类,我无法承受。我用尽一生的时间来造就我丰富多彩的人生,但当我被归类为(比如)一个女权主义者或一个非裔美国人时,我会感到很不舒服。这也就是将我走路、说话、思考的方式都定格为和某群人完全一样的某种方式。这就是当今社会多样性所面临的危险。这样的聊天方式恐怕只会加重归类化,而不会减轻问题的严重性。与此同时,我的独特之处——其中包括作为一个女人和一个非裔美国人以及我其他全部的特质——都是我想要受到重视的。我需要让我的独特性熠熠生辉。”

当人们谈论被刻画并感觉自己微不足道时,我从中听出了两个不同的问题。我把第一个叫作“背后的标签”给它起这个名字是因为这种标签通常是人们在背后小声议论时所用的标签。他们的某个生活经历会被用来定义他们是谁或者他们是怎么样的人。

如果你用“他是独生子”来陈述一种事实,这并不伤人。然而,如果你用“他是独生子”来解释他会以某种方式行事的原因——“他特别以自我为中心。你知道,他是独生子。”那么它就变成了一个标签。同样,如果你用“他是墨西哥人”来形容某人的种族那是没问题的。但如果你用它来解释某人会有特定行为的原因或者是给某人设定了期望,那它就会成为一种具有伤害性的刻板印象。

刻板印象和贴标签限制了我们建立联结的能力。当我们因某人处于某种特殊群体内就是自以为很了解他时,我们的联结是基于假设建立起来的,我们会错过互相了解的机会。对于许多人来说,标签是一场与倡导先入为主的社会期望进行的关于“被定位”的斗争,并将我们自己归为微不足道而告终。

与刻板印象有关的第二个问题是专属称谓,它几乎一直是由社会团体的刻板印象所导致的。举几个专属称谓的例子包括婊子、疯子、戏精、神经质、拉拉和娘娘腔。它们被使用的普遍性,很容易让我们忘记了它是多么的伤人。人们也很容易忽略这样一个事实:专属称谓是强化刻板印象的一个最有力的方法。利用某种身份来对人进行侮辱,这不仅仅是对个人的贬损,还辱骂了整个群体的成员。

永远是特例

如果我们诚实地看待自己,我想大多数人都会承认我们很容易依赖于刻板印象、贴标签和使用专属称谓。其中有一种机制对保持刻板印象的经久不衰和强大性具有很大的帮助,那就是“特例因素”。我们许多人都会发现自己对大部分群体所具有的刻板印象都表示很赞同,然而当某种刻板印象与我们的个人经历不相符时,我们就会摒弃这种刻板印象。我们可能会对女权主义者做出一般性的定论,但当有人提出质疑说“我是女权主义者,但我不是那样的人”时,我们会自动赋予她特殊的豁免权并说“哦,我不是说你。我说的是其他的女权主义者”或者“得了吧,你和她们不同”。

下面是一些例子,说明“特例因素”是如何在我们努力建立联系和自卑复原力中起到阻碍作用的。

· 我三十二岁,是两个孩子的妈妈。我积极参与社区活动并且是社区协会的副主席。在我上大学的时候,我加入了女生联谊会并经常会喝很多酒。毕业后我意识到我染上了酒瘾,因此我去了戒酒互助会。我已经戒酒八年了。人们非常肯定地认为所有的酒鬼都是年老的人、虚情假意的人或是恬不知耻的商人,他们总是告诉我,我是一个酒鬼多么奇怪,或者他们问我诸如“你确定你是个酒鬼吗?”的问题。当我解释说,有很多和我看起来差不多的人戒酒,但他们绝对不会相信。他们认为让我成为一个特例是种赞美,实际上这是种如假包换的侮辱和伤害。与那些没文化、见识短浅的人们谈论戒酒的这个问题是非常困难的。

· 有一天,我和我最好的朋友聊起我的男朋友马特(Matt)。当她不断地询问我们之间的关系问题时,事情开始变得严肃起来。我的朋友问我是否打算告诉马特我父亲曾对我进行过性虐待的事情。我告诉她我们谈过这个问题,但最终我可能会告诉他一切。她吓坏了并告诉我:“你最好不要说——它会改变一切。”当我问她是什么意思时,她警告我说,他可能不再想和我做爱了,或者他可能会认为我会对他不忠,或者更糟的是,他可能不想和我结婚,因为他可能害怕我也会对我的孩子们这样做。我感到很震惊也很受伤。我问她是否认为被虐待过就会导致我变得怪异、淫乱或更有可能虐待我的孩子。她说:“我认为你不一定会这样,但可能对其他被虐待的人来说是真的。”她永远不会知道这对我的伤害有多大,也不知道这同时让我改变了对她的感情。

在社会工作学界中,我们花费了大量的时间来研究刻板印象和贴标签。正如我之前提到的,我们不相信保持纯粹客观性的概念,所以为了与我们的来访者保持有意义的、道德的关系,我们必须探索我们的信念、价值观和刻板印象。如果我们不这样做,就可能会对我们的来访者、他们的问题和我们的工作草率地做出某种定论。

这些年以来,我逐渐意识到,我们必须明白,我们无法抵抗对自己和其他具有特定身份的人们做出刻板印象的定论。有关刻板印象最难发掘和论述的问题是我们认为,我们因自己所在某种群体之中所以有对此群体进行刻画的发言权。不知何故,我们开始相信,作为一个女性可以让我们有资格对所有的女性进行刻画和贴标签;作为一名男性,我们就有权对所有男性进行刻画和贴标签。

大约五年前,我组织了一个练习活动来帮助社会工作的学者识别这些“刻板印象的许可证”。为了完成这个练习,我请他们列出三个他们所属的身份群体。然后请他们找出与每类身份群体相关的一些刻板印象和标签。最后,我请他们用所找出的刻板印象来描述他们这个身份群体的各个成员。

我的学生主要是女性,所以大多数学生将“女性”定义为她们所属的群体。当她们定义与女性有关的刻板印象时,她们会使用诸如爱说八卦、说谎者、暗箭伤人、工于心计、歇斯底里和神经质等标签。许多学生迅速就承认了自己平时会使用这些名词来形容其他女性。这接下来会引发一段激烈的讨论,因为我通常会这样回应:“我认为我不是一个爱说八卦、爱说谎或暗箭伤人的人。我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工于心计、神经质或歇斯底里的人。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不具有这些特质。我很好奇,如果这些是我们用来描述女性的词汇,然而我们又都不具有这些特质中的任何一个,那么我们是谁?这些传八卦、暗箭伤人、撒谎、拉帮结伙、神经质的疯狂的女人都在哪里?”

这时人们会说:“呃,我们是例外。”她们还会证明,如果她们是团体内的一员,那么她们就可以用这些标签来描述其他的成员。好似如果我超重,我就可以叫你“肥婆”;如果我们同属一个种族或文化的身份,我就可以使用这个群体之外的人不能使用的名词。我认为,允许自己对同类做出刻板印象和贴标签将会变成一种自卑的逻辑谬误。我们常常不会意识到,当我们与自己的团体敌对时,我们就会背弃自己和其他的成员。

衰老

在最近的一次研讨会上,我问是否有人愿意分享自己进行自卑诱因的练习经验。一个女人举起手说:“我找出了自己的自卑诱因并了解到自己的一些观念,我意识到并不是年龄的增长让我很痛苦——我曾经对自己的身体和精力产生了些谬见。事实上,辜负我的并不是我的身体,而是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

一提到衰老,参与者们就会解释说,与衰老相关的刻板印象,其力量远比实际的衰老过程要痛苦得多。在一定程度上这是由于与衰老相关的刻板印象已经遍及美国人生活的方方面面。南加利福尼亚大学传播学院的媒体分析师兼副院长马蒂·卡普兰(Marty Kaplan)说,广告商和电视节目制片人对五十岁以上的男性和女性都没有兴趣。他解释道:“事实上,有些制片人明确的反对雇用超过五十岁的演员。如果你的个人信息赫然表示出你超过了年龄界限,那你就像是广告商眼中的超级克星。”

这些话是卡普兰博士在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的节目《星期天的早晨》(Sunday Morning)里做出的评论。这档节目针对人们渴望十八至四十九岁的年龄段进行了全面报道——美国最具价值的市场和广告统计平台。这部分还特别引用了一个AARP(美国退休人员协会)的广告,上面写着:“如今给你判死刑的不是医生们,而是市场营销人员。”

让我们来看一下研究人员发现的关于衰老的一些消极的刻板印象和相应的特征:

· 沮丧——畏惧的、消沉的、绝望的、孤独的、被忽视的· 隐居者——天真的、安静的、羞怯的

· 泼妇/守财奴——尖酸刻薄的、爱抱怨的、苛求的、固执的、有偏见的、爱管闲事的、倔强的· 轻度的缺陷——依赖性强的、脆弱的、磨蹭的、疲惫的、倦怠的· 严重的缺陷——虚弱的、不善于表达的、不合逻辑的、老态龙钟的· 易受伤害——恐惧的、无聊的、冷淡的、忧郁的、吝啬的、戒备的、易受骗的现在让我们来看一下研究得出的四个积极的刻板印象:

· 黄金岁月——积极的、警觉的、有能力的、活泼的、善于交际的、健康的· 完美的祖父母——风趣的、知感恩的、快乐的、有爱的、聪明的· 小城人家——节俭的、复古的、坚强的

· 约翰·韦恩(John Wayne)型保守派——易动情的、怀旧的、爱国的、虔诚的当我们看到这些词语时,很难否认这是对我们所认识的人的一些真实描绘,然而这就是刻板印象如此危险的原因。这种刻板印象和身边人的性格是如此的契合,以至于我们准许自己对任何与形象不符的事物提出质疑。当我们看到街对面的那个女人像是个“完美的祖母”时,我们就可能不会注意到她身上的瘀伤或其他遭受暴力的迹象。而且她可能为了不辜负那个“完美的祖母”的期望而不懈努力,但她永远都不会告诉我们。当我们需要我们“约翰·韦恩”型的父亲展现他的硬汉形象时,他可能会羞于与我们分享他的恐惧和弱点。或者,正如我们在访谈中看到的那样,我们可能会相信那种刻板印象并认为我们处于黄金岁月的奶奶每天都活得非常开心,甚至并不介意作为我们打趣的笑点。

· 我的孩子们和我的孙子们会对我说:“为我们跳支舞吧,奶奶,跳支舞!”他们这样说不是因为我曾经是一个出色的舞者,而是因为他们想看我的笑话。有时候,如果我在他们身边跳舞,他们会说:“去吧,奶奶,跳起来!”这很伤我的心。我感到很自卑,因为他们很喜欢嘲笑我。他们把我看作是一个用来取乐的老人。我是他们的祖母而不是有自己情感的真正的女性——不是一个有才华的、有趣的人。我因这种困扰而感到很自卑。我知道他们非常爱我,只是他们有时会不小心伤害到我。

刻板印象是一种指责他人和弱化他人感情世界的形式——这两种形式也是构成自卑的主要成分。如果我们想从指责转化到联结和悲悯,那么我们必须尽力明确我们如何、何时以及为什么会做出刻板印象。

遗留的创伤

正如我们在前一章学到的那样,许多引发自卑的信息都与完美相关,但当谈到遗留的创伤时,这种刻板印象是建立在不完美还有指责的基础上的。不完美也就是曾有过受伤害的耻辱经历或永久性的创伤,指责就是对你自己的创伤负责任。

当我与女性谈论遗留和治愈创伤时,我了解到社会圈子的期望和刻板印象会导致女性在处理创伤时会遇到两种不同的问题:遗留事件本身和其带来的自卑感,这种自卑感来自我们不断使用刻板印象来质疑她们的经历并对作为一名幸存者的她们下定义。“质疑她们的经历”这种情况可能是利用刻板印象来看待那些女性,也可能是问一些诸如:“真的有那么糟糕吗?”或者“你和他在一起都做了什么?”的问题。我们没有在静静地倾听并试着去理解她们,而会使她们的经历显得毫无价值和被无视。

除了提出质疑之外,刻板印象还被用来框住经历过创伤的人的身份。我们大多数人都会对人们是否遗留了创伤有非常强烈的自我看法。最近我给一个女性的专业机构做了一次演讲。在随后的签名售书过程中,一位女士拿了四本书来到我的桌前。

她泪流满面地说:“一本书是给我的,其余的是给我妹妹和她两个女儿的。我的侄女几个月前在大学里被强奸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她曾是个多么漂亮、聪明的女孩。她的前途原本会是一片光明。”

起初,这让我措手不及并想道:“哦,我的上帝!她一定很心痛。”然后当我给她签名时我意识到,她的意思是她侄女只是在被强奸之前是美丽和聪明的。我很怀疑这个站在我面前当众哭诉侄女遭遇的女人,她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吗?或者她怎么能如此羞辱她的侄女。

我们都很容易做出这样的假设或判断。有多少次我们听到或想过“她永远都不会和原来一样了”或者“她会永远都受不了这个了”。我们也可以根据某人的创伤经历来解释他或她的行为。艾莉西亚(Alicia)的故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当我们进行访谈时,艾莉西亚和汤姆(Tom)已经交往快两年了。她说他们的关系“即将结束”了。当我问她为什么时,她说几个月前,她曾向汤姆吐露说,她的妈妈和继父在她小时候虐待过她,这也是她由祖母抚养长大的原因。她说当时汤姆非常同情和支持她,但是现在,每当她生气或难过的时候,汤姆就把原因归于她是“一个受过虐待的孩子”。

艾莉西亚解释说,在汤姆的眼里,受过虐待已经成了她的新身份,也成了她做出所有行为的依据。她说:“他甚至回忆起我们刚开始约会时的场景并说:‘哦,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这就是讨厌那部电影的原因。’”艾莉西亚说就在我们谈话的前几天,她下班回家并伤心地哭了起来。因为她的老板让她在同事面前非常难堪。汤姆的回答是:“你如此不愿面对工作中的批评是因为你曾被你的父母虐待过。”艾莉西亚向汤姆解释说,不想在同事面前被批评也是正常的,然后问他:“我难道就不能和其他人一样吗?”汤姆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最后她让汤姆搬出去住了。艾莉西亚说:“我小时候被虐待过。这是很不体面的,但我也无能为力,因为我当时只是一个孩子。这种经历无法用来定义如今三十多岁的我。除了那个孩子,我还有权成为一个独立的成年人。”

有些时候,我们的感觉、想法和行为会与我们过去或现在的经历有直接的关系。但确实有很多时候是完全不相干的。在某个时候,当我们大多数人开始相信我们应该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应该看起来怎么样,我们应该做什么,我们应该做成什么样,我们应该做多少的时候,问题就出现了。

我们也害怕排斥那些期望。我们不断地看到证据表明,如果我们排斥这些期望,我们就将会经历非常痛苦地疏离和排斥。所以我们将这些期望变成我们内在的一部分,作为情感的牢笼。而守卫者正是自卑。

自卑复原力和指责

具有高自卑复原力水平的参与者们主要依靠他们的关系网来理解和对抗自己的微不足道和刻板印象。虽然我们可能会被我们所属的群体排斥、贬低或拒绝,但这些群体也可以是获得力量和支持的强大来源。许多人一致地描述了与他们具有相同身份特征的关系网成员所带来的力量,身份特征比如种族、民族、身体素质、工作地位、阶级、外表、年龄、性别或其他生活经历。

我们大多数人都见证过团体的力量,她们为提高知名度和赢得基本人权而共同努力。我们可以看到,有组织的老年公民团体、种族身份团体、职业团体、女性团体和努力反对因具有身体和精神疾病、成瘾和创伤而被冠上污名的团体等。我们大多数人也都经历过来自非正式身份团体的支持,无论是社区、公民还是育儿团体。与拥有不同身份的团体建立关系是一个扭转微不足道和刻板印象局面的有力方法。

在个人层面上,有几种方法可以让我们更加警觉忽视、刻板印象和贴标签。第一个策略是完成我给学生们做的练习。重要的是,要了解我们如何看待自己的身份,并承认我们非常容易对自己所属的群体成员做出刻画。接下来,我们可以根据研究者和教育家玛丽·布里克-詹金斯(Mary Bricker-Jenkins)发明的一种自问自答的对话方式来找出我们有时会遭受或使用的刻板印象。布里克-詹金斯博士建议我们这样问自己:

1. 我到底是谁?

2. 那些话是谁说的?

3. 谁将从这些标签中获益?

4. 如果这些标签对我无益,那我们必须要改变的是什么东西?如何改变?

那些具有很高的自卑复原力的参与者极力强调了改变的重要性。微不足道的问题是潜移默化的,刻板印象是一种我们固有的思维方式。如果我们在使用它们的过程中没有认识到或承认它们已经成为我们密不可分的一部分,那么我们就无法改变它们。

一位女性谈起衰老问题说:“我宁愿花费时间、精力和金钱为年老诠释出一种全新的定义。但动用你所有资源来保持年轻确实是一场恼人的、不可能成功的战斗。但至少当你在反对歧视老年人时,你所做出的一切不仅仅会给自己带来影响。”

我将通过分享安妮(Annie)做的一些练习记录来结束这一章。安妮是其中一名研究参与者。她在大学三年级时在公寓里被人强奸了。正如在她对自卑复原力练习的回答中所看到的,她通过在大学校园里与其他年轻女性接触并谈论约会强奸的问题,现在已经达到了惊人的自卑复原力水平。

安妮的练习

诱因:我想被看作是一个正常的、健康的,与被侵犯前没什么差别的人,而不是被指责。

大局意识:没有人可以让时光倒流,让过去的事情消失不见,但我身边的人却能让我的生活变得更好,只要她们不要在我背后说悄悄话,也不要以为我再也不会快乐了。我知道她们有很多疑惑,因为我需要她们能明白我确实过得很艰难,但同时不要因此而给我下定义。

关系网:我的顾问,我的支持团,与我谈论女大学生遭受性侵犯的人们,我的父母,我的姐姐和哥哥,我的男朋友和我最好的朋友。

不想要的身份/触发点:我不想被看作是一个有缺陷,永远都不会和原来一样,精神状态很糟糕,总是濒临发疯的边缘的人。

大局意识:我不否认在某些方面上我是有些不同的——我的确是这样的,但这很正常。我已经放下了很多,并仍在继续努力。我只是不想让我的朋友们通过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或者对待我的方式来让我消除痛苦。如果你把我做的每件事或说的每句话都与那次侵犯相联系,那么你就会加重我的痛苦。

自卑网:我的朋友们,对性侵幸存者具有刻板印象的人,我妈妈的朋友们,我的姨妈和堂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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