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病症患者
亨格利·乔如果没有飞行任务,就会焦虑。他对肾上腺素上瘾,肾上腺素一消失,他就会怀念焦虑感和戏剧性。不兴奋的时候,他会寻找其他一些事情让自己担忧。他按字母顺序排列的病痛和疾病给他提供了担忧的对象。
沿着健康焦虑的强度列表,到了该介绍我们熟悉的一种类别——疑病症的时候了。很明显,这是海勒给亨格利·乔专门安排的一种疾病。在最近的历史上,曾经有过一种真正的障碍叫作臆想病,指的是,个人非常专注于自己的健康,而不是自己的健康状况不佳。我说“曾经”,是因为《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第5版进行了一些修改。我们以前所谓的忧郁症,大约有75%现在已经并入了一个新的诊断概念——躯体形式障碍,剩下的25%被认为是疾病焦虑症。
没有了正式的诊断和描述本身,可能会导致焦虑。因为许多人对自己的诊断分类有很深的感情,不愿意看到自己的疾病被分成别的类别。为了避免混淆,请原谅我一直使用这个过时的说法——疑病症,因为这个说法通俗易懂。我要引用的过去几百年的文献,使用的是也这个说法。
疑病症患者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他们对健康很关注,以致造成精力的分散和生活的改变,因为他们确定自己有严重的健康问题。不是有意识地假装自己的症状(如其他一些障碍,我会很快谈及),疑病症患者其实真的有身体症状和身体上的变化,但除了心理上,无法寻找到其他原因。家庭成员可能会不以为然地说:“猜一猜妈妈现在认为自己得了什么癌症?”但在很多情况下,妈妈真的感觉到了疼痛、麻木、刺痛或紧张,她一直都在说这些症状。
在强烈的焦虑感和巨大的想象力作用下,疑病症患者根深蒂固地认为,轻微的症状和身体的不适可能预示着严重和致命的疾病,但要准确地描述自己的症状又有一定的困难。他们是业余的医学专家,是健康简报、医学研究、医学杂志和医学书籍的热心读者。他们会反复寻求医学建议,经常去医生的办公室。虽然医生保证他们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他们的焦虑和忧虑一点儿都没有减少。事实上,因为没有发现任何健康问题,他们反而很可能会很失望。这个结果只会让他们对未确诊的疾病更加担心。
疑病症患者的另一个特征是,不信任医生这个职业。在潜意识里,他们希望破坏医生的权威,认为病人才是知道得最多的人。如果医生因为没有检查出问题而没有开药,疑病症患者就会找另一位医生。在短时间内,非理性地雇用和解雇许多医生是疑病症的另一个特征。
喜欢与这些难缠的病人打交道的医生,几乎找不到。有些医生认为,有健康焦虑的人很讨厌,占用了真正需要照顾的病人的时间和空间。直到有一天,医生终于告诉病人他们确实患有诊断性疾病时(他们患有一种躯体形式障碍,或网络健康焦虑症),他们反而更受打击、更加沮丧,从而更加关注健康。这时,他们应该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但我相信这种情况恐怕不太可能发生。
疑病症患者占总人口的4%~9%。在互联网广泛使用之前,这一数字在几十年的研究中一直很稳定。这种疾病会同时出现在男性和女性当中,而且似乎会在家族中代代相传,可能是家族遗传疾病,也可能是在家庭环境中养成的行为。与大多数患有这些类型疾病的人一样,不出意外,疑病症患者在生活中常常会经历各种各样的情感问题:冲动、神经过敏、自我意识过度。通常,患者还会有焦虑症或抑郁症。
在互联网出现之前,那些虔诚的、老式的疑病症患者会煞费苦心地翻阅一些大部头的书籍,如《格雷氏解剖学》(Gray’s Anatomy)。这是一本长达1217页的晦涩复杂的医学教材。翻阅的结果,只会让他们产生一些新的想法,于是变得更加焦虑。现在,这些沮丧的人有了一个明显的去处——互联网。你可以在网上的医疗聊天室找到他们。他们不仅在论坛上讨论自己的罕见疾病,还登录直观诊断网站,在算法的引导下,一次又一次地点击、体验同样简单的诊断。最后,这些广大的计算机用户都安装了新的软件(在这些“诊断”网站上,后续还有很多这样的软件)。现在,所有这些信息,以及更多的信息,都可以通过直接点击键盘获得。与色情成瘾者难以抗拒网络色情一样,疑病症患者也难以抗拒这些信息。
那么,是什么动机让人们在网上搜索医学信息?我自己在这一领域的研究发现,许多人就像学习新知识一样,很好奇,而且很享受权利的感觉,因为这种行为可以给他们信心去挑战医学权威和专业人士。而有些人是因为没有参与医疗咨询过程的成本和时间。另一个很有意思但令人困惑的动机是:有位搜索者发现,家庭医生咨询的平均时间约为8分钟,但“知识渊博的病人”带着事先准备好的搜索打印结果,与医生的咨询时间会更长。在医生因为接待成群的病人而过度劳累的时代,对于寻求关注的病人来说,这是个不错的收获:与医生面对面的时间更长,意味着金钱的价值得到了最大的体现。
身心失调行为非常复杂,常常与冲动有关,而且冲动本身就与上瘾行为有关。正如在第二章所讨论的那样,断断续续的强化也可能是网络健康焦虑症的一个动机,因为网络蜘蛛变成了一种彩票,偶尔也会带来奖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