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方法是培养韧性吗?
多年以来,在欧洲,良好家庭教育的目标一直是培养孩子的韧性。也就是说,不要庇护、过度保护孩子,相信孩子自己能够找到立足点、力量和应对办法,他们需要体验现实世界的困难、艰难甚至危险。近年来,这种方法受到了广泛支持。
那么韧性是什么?
韧性指的是,“从容面对逆境、创伤、悲剧、威胁、各种强大压力(家庭和人际关系问题、严重的健康问题或工作场所和金融压力)”。一般来说,我们把韧性称为在困难面前“反弹”的能力,尽管生活中有挫折,甚至有悲剧,仍然坚持过有意义和富有成效的生活。
我们都知道或听说过一些人们从可怕的事件和环境中坚强站起来的励志故事。如果有人站不起来,我们就会觉得很难受。在神经学家和精神病专家维克多·弗兰克撰写的专着《活出生命的意义》(Man’s Search for Meaning)中,通过几个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集中营中的故事,淋漓尽致地展现了韧性的作用。在2001年9月11日的恐怖袭击中,遇难者的家人能够重建自己的生活并继续活下去。在应对这样的灾难时,许多美国人都显示出了类似的、惊人的反弹能力。
研究表明,韧性这种特质不是人们想有就有的。虽然生物学认为,有些人天生比别人更有韧性,但这种特质与思想和行动密切相关,是可以习得和发展的。研究发现,儿童在韧性方面表现出了性别差异和年龄差异。
男孩在9~10岁时,特别脆弱,韧性较少。女孩的年龄要大一点儿,在11~16岁,比较脆弱,韧性较少。
那么,人们是如何习得韧性的?有专门的指南指导老师和家长如何“传授”韧性,如何灌输和强化韧性。美国心理协会提供了10个培养韧性的方法,其中一些只是常识。美国心理学学会建议通过与他人建立联系,帮助个人形成提供支持的朋友和家人社区。为了增强信心和自力更生,学会建议个人确立实际的目标、经常做一些增进社区感情的事情、采取果断措施,以及解决一些可以解决的问题。
还有一些其他建议:避免把挫折和危机看成“难以应付的问题”,把变化当作生命的一部分来接受,在困难中寻找学习和成长的方法,培养更加积极的态度,正确看待事情,不要夸大问题,保持希望和乐观,定期锻炼身体,照顾好自己,以及做一些放松的事情。
在网上如何才能更好地保护儿童的讨论,与当前“培养韧性”的观点相互交织、相互影响。2009年,伦敦经济学院发表了一篇由两名传媒学教授——伊丽莎白·斯达克斯拉达(Elisabeth Staksrud)和索尼娅·利文斯通(Sonia Livingstone)合作撰写的论文。她们研究了对上网儿童的保护和潜在的“过度保护”现象,以及这种现象对缺乏韧性的孩子会产生什么影响。她们指出,人们的不安情绪在日益增长,因为“风险防范的目标实际上正在支持过分溺爱、规避风险的文化。这种文化虽然限制了儿童在网上探索的自由,但在其他领域却在鼓励他们自由探索。在青春期,培养青少年预测和应对风险(简言之,有韧性)的能力至关重要”。
研究发现,在上网速度较快的国家中,尤其是北欧国家,“家长认为,孩子的上网风险很可能与他们的应对能力呈负相关关系。在调查比较了有代表性的三个相对‘高风险’的国家(挪威、爱尔兰和英国)的孩子后发现,尽管经常感觉到上网,尤其是网上内容的风险很高,但大多数孩子采取了积极的应对策略(例如,寻求朋友的帮助),或者更常见的,中性的应对策略(例如,忽略这样的经历),最后只有少数人的风险增加了(例如,把风险内容传递给朋友)。大多数策略都会排除成人的参与。风险和应对之间的明显不同体现在这些国家的性别和年龄差异上,说明不同年轻人的风险管理风格不同”。
换句话说,家长可能担心并愁眉苦脸,但孩子们其实很好,甚至能够从处理在线内容风险的过程中受益。
我强烈反对这种做法。难道我们想让孩子通过接触网上的极端内容——推特上的恶意破坏、仇恨言论、网络欺凌和赤裸裸的色情,来“培养”韧性?这个论点表明,在工业革命后的残酷环境中,为了保护童年的纯真和保护儿童权利而做出的巨大努力,实际上是溺爱和过度警觉趋势的开端。但是我们不是把小孩送到煤矿的狭窄隧道或高大烟囱的微小通道里。我们现在要把他们送到黑暗的未知领域里,去探索网络。这简直就是一次品格的培养锻炼。
在发达国家的历史上,我们抵制过第三世界血汗工厂里的儿童生产的商品,因为我们相信,这些孩子被剥夺了儿童的权利。接触网上极端令人不安的内容,也是在剥夺孩子的纯真和童年。你不需要火箭科学家或网络心理学家来帮忙,就能知道这一点。
这简直就是网络丛林法则。这是把孩子扔到游泳池的深水区教他们游泳。如果我们接受了这个论点,就意味着接触色情内容是一件好事,而且为了让孩子学会抵御成人猎艳者的技巧,应该通过网上的经验慢慢灌输。我就是不赞成这种做法。在网络环境中培养韧性,简直就是在举白旗投降。
毫无疑问,互联网绝对是成年人的环境,绝对不是为孩子们设计的。所以为什么让他们去那儿?许多专家认为,互联网的优点大于伤害。如果我们允许孩子上网,他们生活中的网上时间就会越来越多。总体来说,这些时间会带来一些有用和积极的经历,比如,学习阅读,学会交朋友,提高运动技能和手眼协调能力。但破坏性的事物、令人不安的内容很可能会对整整一代人带来持久的不良影响,我们能承担这样的责任吗?
我认为,这个赌注太大了。我们不能拿孩子的未来发展来冒险。总有一天,他们会长大成人,却没有得到最好的照顾和培养。我把这样的一代人称为“网络野孩子”。让我们回忆一下约翰·舒勒的类比:让没有适当监控和监督的孩子上网,就像带他们去纽约,让他们独自到处乱跑一样。
我不得不思考那些陷入迷茫、见过各种令人不安的事情和内容的孩子。事实上,他们的童年已经被偷走了。我在想,菲律宾成千上万的孩子脱掉外衣,通过网络摄像头,与来自世界各地的陌生男子约会。谁带给他们的伤害更大,是陌生人,还是在网上出售他们天真的家长?
那些在非洲和其他新兴国家的孩子现在才发现有网吧。如果我们认为发展中国家的孩子是脆弱的,那么其他地方的孩子呢?欧盟、美国和其他发达国家的孩子有见多识广的家长、老师和其他支持。如果世界上有些地方的设备和服务突然增加了,却没有对孩子提供一定的支持和保障,会出现什么情况?
网络空间的恶意“对于成年人,没有什么危害”,2015年,加州大学前教授和《互联网简史》(The Internet Is Not the Answer)的作者安德鲁·基恩(Andrew Keen)在爱尔兰广播公司一台(RTÉ Radio 1)的采访中说:“我们可以应对,因为我们的皮厚,但12岁的女孩不行。”
那么童年呢?我同意哲学家洛克和卢梭的观点,孩子有天真的权利和拥有童年的权利。我认为所有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