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以石为棺
之前练习腐骨咒的时候，林语以为，赵青石在自己胸口画下的那凶险的木鬼咒，对自己的帮助只是不动声色地加快自己的练功速度，但现在经历了这一番，他已经深深了解了自己对木鬼咒的轻视。
怪不得赵青石要将它用在自己儿子的身上，如果忽略可能引发的可怕后遗症，这种力量带来的好处，实在让人难以抵挡。
下意识地，林语想抬手摸一摸自己的胸膛，右手一抬没有抬起来，他才重新意识到，它刚刚已经受过伤。
手臂的痛觉便在这一刻复苏，却已经算不得严重。林语心中纠结着，终于对赵青石说了一句“谢谢”。
“你也不用觉得感激，我这么做要也不算全是为了你。木鬼咒的危险，你想必也已经知道，我只希望，做我的徒弟这件事，不管是否是你我二人的意愿，但你既然做了我的徒弟，就不要丢了我的人，不要还没成事就丢了命，更不要被其它几门的人当成废物宰杀。”赵青石很快收敛了自己脸上多余的表情，阴阴地说完这句话，忽然抄过林语受伤的右臂，摩挲一下，拔出刺入的“光梭”，然后将轮椅转向，径自离开了林语的房间。
“光梭”被拔出，林语的手臂顿时完全没有了痛感。他活动了一下，发现已经十分自如。
伤这也便是好了，林语没说什么，他定定地看着赵青石的背影消失于黑暗，然后跟着他的轮印走出了房间。
手机虽然被扔出很远，但林语还是找到了它。
它已经残破的很严重，修复肯定是不能了，但是林语还是把它捡回来，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还要逃吗？
坐在悲伤的余影里，林语重新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嫣婴担心地提醒自己的模样，林语不能忘怀，如果不逃，好像就辜负了嫣婴冒险而来的心意，但是从自己本心来说，林语已经没有了逃走的打算。
最终，林语还是决定留下来，等待明天命运的安排。
夜还未尽，既然注定难眠，林语也不想浪费，他从记忆里拿出赵青石留下的四种“异能秘籍”之一，对照着记忆里犹如赵青石在一旁指点般的画面，沉心练习起来。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已经超级疲惫的林语才强迫自己睡了一会儿，早饭过后，许割木果然来到了他的房间。
既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许割木说什么，林语也便听什么。许割木说要带他出去做一件事，他简单收拾一下，就跟着许割木离开了天坑。
不只是离开了宾馆，许割木带着林语，甚至离开了海银。
这些天一直被“囚禁”在天坑大院，囚禁在海银市，林语有时候想起来，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再也无法离开这里了一样。他曾以为，将来自己离开的时候，一定要经过许多艰难险阻，却不想，离开的机会突然降临，居然简单成了这个样子。
说实话，能离开天坑大院，离开海银市，林语心中是无比舒畅的，但是回过头来想到自己这并不是真正的获得了自由，而是要跟着许割木去做一件可能危及到生命的事情，他的担忧便像大雪一样撒下来，覆盖熄灭了所有的兴奋。
虽然自己昨晚“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但是自己毕竟还只是个异能菜鸟，而许割木重伤之后恢复了几成功力还尚不知，仅在两天前的灰衣人事件中，他就还有被暗算之虞，林语担心，不必遇到什么更厉害的高手，即使只是再一次遇到柳昨，自己和许割木或许就都将有死无生。
所以，他当然要问：“许总管，我们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
许割木开着车，眉宇间似有沉重的东西隐着，淡淡说了三个字：“去挖坟。”
林语一愣，定定看着许割木的侧脸，愣出了一脸少年的无辜。
“挖谁的坟？”
“死人的坟。”
一句废话。
“就……我们两个人？”这个问题有些露怯，但林语没忍住。
“就我们两个人。”许割木给出肯定的回答。
林语心里有些乱，感觉还要好多需要问的，但是一时却问不出来了，于是两个人也便陷入沉默。
然后许割木的车就开出了海银市，这一次，许割木走的不是林语送他回来时的路，让林语看到了另外一种陌生。
之前来的时候，心里时刻担心着许割木的生死问题，其实林语也没顾上仔细观察沿途环境，现在当他有精力带目的地仔细去看，他惊讶地发现，一路经过的所有路牌，上面没有一个写着自己有印象的地名。仅仅是海银市林语完全没听过，并不显得多么稀奇，但是许割木一直开了几个小时，数百公里下来，经过那么多城市乡村，遇见那么多路牌，上面的名字林语居然还是完全都没听过，这就怎么说都有些不可思议了。
林语甚至生出了一种可怕的念头，感觉自己或许是已经穿越到了异世。这种想法虽然很出格，但是有异能人这种出格的存在预先垫底，林语想到了，居然就盘旋于心挥之不去了。
忍不住频频去看许割木，林语实在想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但是终于没有问。
许割木从来不是个喜欢回答问题的人，几百里路，林语总共问了不超过二十个问题，已经让他很不耐烦，所以早在一两个小时之前，就已经警告过林语，不要再说多余的废话，不要再问任何无聊的问题。
因此，林语基本不用想，也能确定他断然不会回答自己这种扯淡般的，注定被归为“无聊”的问题。
反正是与不是，自己都已经身在其中，林语最终按捺下自己心头抓挠不止的欲望，压下了这个问题。
一大早，两个人就出发了，而直到傍晚时分，许割木才把车开进一处山谷停了下来。
一路走来，除了加过一次油，许割木一直没有停车，而且他的车速很快，这整整一天下来，林语想，他们离开海银市，没有一千公里，恐怕也有八百有余了。
除了对“所在是否异世”这个问题的纠结，和默习赵青石昨晚的传授，一路上，林语当然也少不了对可能遭遇其它几门伏击的担心，毕竟在赵青石口中，他们这一程可是极度危险的。但是林语的担心都白费了，他们这一路不但没遇到任何意外，而且简直平稳的过分，连个“找麻烦”的交警都没有遇到。有那么几次，林语曾经对和他们同向行驶的，后面的几辆车有过怀疑，但最终都证明，它们都不是敌人。
车子开进山谷，许割木带林语下车。
此时夕阳已经隐没于山坡之后，山谷里开始有了夜的阴森。山谷里很静，没有风声，也没有虫鸣鸟叫，当林语跟着许割木走向山谷深处，他们的脚步踩过杂草的声音，就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动静。
林语四下观察一下，大概确定了山谷的情况。
这山谷并不大，四围的山将山谷围成了一个严密的盆地，目测只有他们开车进来的一小块豁口。山谷里没有几棵树，就只有怪石嶙峋，参差而起，在半明半暗中，像一只只沉默蹲伏的野兽作势欲扑。
虽然许割木没说话，但是既然是在这里下车，那么想必他们此行要挖的坟，应该就是在这山谷里了。观察完山谷的环境，林语凝目开始搜寻那未知之坟的所在，目光梭巡半天，终究一无所获。
另外，下车之后还有一个问题在林语心里纠结着——他们既然是要挖坟，自然需要工具，但是许割木却显然并没有准备工具，不知道是不是要凭着异能身手徒手挖坟。
山谷里的路并不好走，因为其实根本没有路。但是许割木和林语也算都不是普通人了，他们的脚程总还不算太慢，很快就走到了斜对着停车之处的一处山脚。这时，许割木停下来，淡淡说了一声：“就是这里了。”
林语便也跟着停下来，看看眼前的一无所有，疑惑地看向了许割木。
“那就是我们要挖的坟。”许割木没有看林语，只是指着地上说。
林语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依然没有看到有坟或者残破墓碑之类的东西在，于是终于问：“坟在哪儿？”
许割木指着的，是一块方石，石面平整光滑，有二尺余高，半张单人床大小，不像坟，倒有几分棺材的神韵。许割木指着它说：“它就是坟。”
林语心头一动，蓦地想到了赵青石让自己练腐骨咒时的那些“藏尸石”，心说，难道这方石里面，也藏着尸体？
“这块石头里，有死人？”于是林语怀疑地问。
“是的。”许割木淡淡地说。
“你不是想知道我们要挖的是什么人的坟吗？”接着，许割木又补充说：“现在你可以知道了。”
“是什么人？”林语立刻问。
许割木却又不答了。他的目光深不见底地落在林语的脸上，定定地看了林语十几秒，然后问了一个此情此境中，林语毫无防备的问题。
许割木令林语猝不及防的问题是：“你，恨不恨你的妈妈？”
——恨吗？
——不恨吗？
这是林语反复自问过的问题，也是林语一直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林语害怕这个问题，他一直都在躲避，万没想到，许割木会在这时候把它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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