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点图标 多伦多书苑

机器岛

第一部 第九章 夏威夷群岛

在太平洋的这一部分海域里,有一条海底山脉。一片深达4000公尺的水域把它与大洋洲的其他陆地隔开。万一哪一天这片水被排空了,大家就会发现,这条山脉是从西北偏西往东南偏东方向延伸的,全长约3600公里。现在这条山脉只有八个峰顶露出水面,它们是:尼哈乌岛、考爱岛、瓦胡岛、莫洛凯岛、拉奈岛、毛伊岛、卡卢哈尼岛和夏威夷岛。这八个大小不等的岛屿组成了夏威夷群岛,或者叫三明治群岛。它们的岩石暗礁星星点点向西撒去,一直到热带地区。

让塞巴斯蒂安·佐尔诺在一旁嘀嘀咕咕抱怨好了,反正他像装在琴盒里的大提琴一样,对大自然所有的奇情异景全然不感兴趣,潘西纳,伊韦尔奈和弗拉斯科兰都这么议论说。他们的话一点不错。

“说真的,”其中一位说,“要是能参观一下夏威夷的这些岛屿我不会不高兴的!既然我们要在太平洋上航行那么久,最好给将来多少留下点回忆1

“补充一点,”另一位说,“岛上的土人可能会让我们见识见识泡尼人,西乌人或者远西地区其他开化得过了头的印地安人呢,再说我倒挺乐意能遇到几个真正的野人……几个吃人肉的野人。”

“那些夏威夷人还 吃人肉吗?”第三个人问。

“但愿吧,”潘西纳一本正经地回答,“正是他们的祖辈们吃掉了库克船长。你们想想,既然祖辈们品尝过那位著名的航海家,如果孙子辈们忘掉了人肉的味道,那简直太说不过去了1

应该承认,谈起1778年发现这片群岛的那位著名英国海员时,“殿下”的口吻太放肆了。

这番闲谈结束后,我们的艺术家们满脑子便只想着一件事,就是希望在这次意料之外的航行生活中能有缘邂逅几位真实的土著人,而不是训化园里展出的那种标本,况且,不管怎么说,是在他们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而不是人造环境下遇见的。几位艺术家有点按耐不住了,恨不得马上就能到那儿。他们每天期待着天文台的了望员发出望见夏威夷群岛上高山的信号。

7月6日早晨,他们盼望已久的信号终于发出了。消息立刻传遍了全岛,娱乐城的布告栏里打出了电传机记录下的如下通告:“样板岛已望见夏威夷群岛。”

实际上,样板岛距离那儿还 有200公里呢,但是,在天气晴朗的日子里,夏威夷群岛上那些最高的山峰,也就是高度超过4200公尺的山峰,即便相隔这么远的距离依然清晰可见。

埃塞尔·西姆考耶舰长指挥着机器岛从东北方向驶近瓦胡岛。该岛的首府是火奴鲁鲁,后者同时也是整个群岛的首府。从纬度上看,瓦胡岛是从北往南数第三个岛屿。它的西北方是像一个巨大的畜牧场似的尼哈乌岛和考爱岛。瓦胡岛并不是夏威夷群岛中最大的岛屿,它的面积只有1680平方公里,而夏威夷岛的面积却有10414平方公里。至于其他的岛屿,合起来的总面积不过就是3812平方公里。

不消说,自从样板岛启航后,几位艺术家与岛上那些主要官员的关系处的相当好。不论是岛执政官,船长和斯图尔特上校还 是总工程师沃森和萨姆沃,所有的人都争先恐后地热情招待他们,极尽周到,惟恐怠慢。他们经常去天文台转转,每次都喜欢在塔楼的平台上待上几个小时。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以为常了。因此这一天,“四重奏”中热情最高的伊韦尔奈和潘西纳又到了那里时,谁也不感到奇怪。上午10点钟左右,电梯把他们送到了“殿下”所说的“桅杆顶”。

埃塞尔·西姆考耶舰长已经在那儿了。看见两位朋友到来,船长把望远镜递了过去,请他们注意西南向天际下方薄雾冥冥中的一个点。

“那就是夏威夷岛上的冒纳罗亚山,”他说,“或者是冒纳开亚山。它们是两座很壮观的火山,1852年和1855年代两次喷发,熔岩流覆盖了岛上700平方公尺的土地。1880年火山口又喷发出了7亿立方公尺的火山物质1

“真了不起1伊韦尔奈赞叹道,“舰长先生,您认为我们有没有福气看到这么一幕火山爆发的场面?”

“伊韦尔奈先生,这我不知道。”埃塞尔·西姆考耶回答说,“火山可不听令行事。”

“呵!仅此一次嘛,再采取一些防护措施,还 不行吗?……”潘西纳补充说,“我要是像坦克登先生或者科弗利先生那么阔的话,就只管花上一笔钱买它喷一次……”

“好吧,我们将来给它们谈谈,”船长微笑着应道,“我相信,为了讨你们喜欢,即便明知不可为,它们也会尽力为之的。”

接着,潘西纳问起夏威夷群岛上现有多少人口。船长告诉他,本世纪初岛上大概有20万人口,估计目前已锐减到原来的一半。

“哇!西姆考耶先生,10万野人,还 是够多的了!只要稍微剩下几个勇敢的吃人肉的家伙,而且依然保持着这种口味的话,不要多,他们每人一口就会把样板岛上所有的亿万城人吃个精光1

机器岛不是第一次驶近夏威夷群岛了。去年它就曾经到过这儿,因为这儿的气候有益于健康。其实,在欧洲的医生把他们的病人送到这里来呼吸太平洋的新鲜空气之前,美国的一些病人就来这儿养病了。干嘛不来?现在火奴鲁鲁距离巴黎至多只有25天的路程,而且重要的是,在这里每天大口大口吸进肺部的这种氧气在其他地方根本就呼吸不到。

7月9日的早晨,样板岛距群岛只有一箭之遥了。瓦胡岛清晰地显现在西南方5英里的地方。岛的上方露出两座高山的山尖。耸立在岛东部的是钻石山,这座沉睡了多年的死火山俯瞰着山脚下后港的停泊场。另一座圆锥状高山被英国人称为“五味酒杯”。正如船长所说,这么一个硕大无比的盆子,哪怕里面装满白兰地或杜松子酒,约翰牛

①也会一气喝得精光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

机器岛从瓦胡岛和莫洛凯岛之间穿过。它如同在舵的作用下行驶的一条商船,依靠左右舷螺旋推进器的推进力不断地变换着位置。绕过瓦胡岛东南的海岬后,由于吃水深度太大,这个漂浮的机器岛便在离海岸2000公尺的地方停了下来。为了使岛能够掉头,它停泊时必须同陆地保持足够的距离。其实严格说来,它并不“抛锚”,也就是说不使用锚,因为在水深达100公尺,甚至100多公尺的海上,根本不可能抛锚。所以,岛在停泊期间仍然是通过操纵它前进或后退的机器来控制,使它停在那儿像夏威夷群岛的八个主要岛屿一样纹丝不动。

①是英国人的绰号,用以表示英国人的呆板和固执。

“四重奏”极目眺望眼前绵延起伏的群岛。从大海上,只能望得见岛上大片大片的树林,小片小片的柑桔林以及其他美丽的热带植物。岛的西面,一条排列得不疏不密的礁石带围出一个小小的内湖。这条湖叫珍珠湖,旧火山口形成了今日的湖底平原。

瓦胡岛的景色相当秀丽。而事实上,那些吃人肉者对他们屡立“战功”的舞台,也确实没有任何可抱怨的。潘西纳多么希望能遇见几个啊!只要他们还 保留着吃人的本性,“殿下”便再无他求了……

这时,他突然喊叫起来:“老天呀,那是什么?”

“你看到什么了?”弗拉斯科兰问。

“那边……有几个钟楼……”

“不错,还 有塔和……宫殿的面墙呢1伊韦尔奈一边观察,一边回答。

“在这种地方,人们不可能把库克船长吃了1

“我们不是在夏威夷1塞巴斯蒂安·佐尔诺耸耸肩说,“船长一定走错路了1

“肯定是这样1

不!船长根本没有搞错。那儿正是瓦胡岛,而且那个绵延好几平方公里的城市正是火奴鲁鲁。

嗨!这下子倒好,完全不是他们想得那码事。自从那位伟大的英国航海家发现这个群岛以来,发生了多么大的变化呀!那些传教士们曾经在这儿虔诚地、尽心尽力地进行过竞争。基督教卫理公会的,英国圣公会的以及天主教的教士们在为扩大各自的影响而展开角逐的同时,做了许多教化工作,并终于战胜了从前卡纳克人的偶像教。最后,不仅当地语言在盎格鲁撒克逊语言的大举入侵下逐渐消亡,而且,群岛逐渐成了美国人,中国人和葡萄牙人的天下。美国人和中国人,大部分是被招募而来,他们以土地为生,并由此产生了一个半中国化的种族;葡萄牙人来的较晚,他们是在夏威夷与欧洲建立了海上交通后才到了这里。当地土人尽管因传来的瘟疫而大量死亡,但仍然能见到一些,还 是可以满足我们四位艺术家的好奇心的。不过,他们已经不是吃人肉的那种野人了。”

“啊,不幸的当地特色,”第一小提琴手高声道,“一只什么样的手把你从现代化的调色板上刮掉了呢?”

对!是时间,文明和进步这些自然法则,是它们几乎把这种特色完全抹去了。但是必须承认现实,尽管这不能不说有点遗憾。怀着这种想法,塞巴斯蒂安·佐尔诺和他的伙伴们乘上样板岛的一艘电动小船穿过那行长长的礁石在岛边上了岸。

在交接成尖角形的两排障碍栅之间,展现出一个港湾,背后阶梯状的大山保扩它不受狂风的袭击。1794年以来,使得港湾免受外海长浪之苦的海底暗礁已经长高了1公尺。不过现在的水深仍然足够吃水18到20英尺的商船停靠码头。

“上当啦!……上当啦1潘西纳嘴里一个劲地嘟囔,“实在可惜了,原来幻想的那么好,一出来旅行全不是那样了。”

“还 不如待在家里呢1大提琴手耸耸肩接了一句。

“不对1依然劲头十足的伊韦尔奈大声反驳说,“来拜访大洋洲群岛的这个人工岛,它的景致那儿能比得上?”

不过,虽说夏威夷群岛的道德状况令人遗憾地改变了,使得我们的艺术家大失所望,但是这儿的气候还 是让人非常满意的。尽管群岛位于被冠以热海的地区,但是这块地方的空气和气候却是太平洋这一带海域中最有益身体健康的了。虽然说东北方向刮来的信风不占上风时,温度始终居高不下,但当从南方刮来的反信风在这个地区孕育成被称为“苦阿斯”的猛烈暴风雨时,火奴鲁鲁的平均气温不超过21摄氏度。因此,再抱怨热带边缘的气候不好,恐怕很难说的过去。所以这里的居民从来没对气候发出过什么怨言,正如我们刚才说到的,美国的病人都接二连三地到这个群岛来养病呢。

不管怎么样,随着往里深入,“四重奏”逐渐撩开了蒙在这个岛上的那层神秘面纱,他们原先的美好幻想也就随之破灭了……犹如秋风萧瑟中的落叶一片片随风而去。他们连呼上当受骗了,不过这次要怪只能怪他们自己,谁让他们找着上当呢?

“这都是卡里斯特斯·门巴尔那个家伙,他又一次把我们给耍了1潘西纳断言道。他想起了总管向他们谈到夏威夷群岛时说过,夏威夷群岛是太平洋上土著野蛮人的最后一个堡垒。

然而当他们劈头盖脸地痛骂总管时,他却回答说:“我有什么办法呢,亲爱的朋友?”他说着,眨了眨右眼,“从我上次来后,这儿变化太大,连我都认不出来了1

“你这个骗子1潘西纳戗了总管一句,随手朝他的肚子上轻轻打了一下。

大家可以拿得准的就是,岛上的确发生了一些变化,而且变化之快令人难以想象。前不久,夏威夷群岛的人民还 生活在1837年建立的君主立宪制政体下。这种政体有两个议院,一个是贵族议院,一个是众议院。贵族议院仅由地主推选产生,议员任期6年,众议院由所有能读会写的公民推选产生,议员任期2年。每个议院各由24名议员组成,他们与由国王的4名顾问组成的御前内阁共商国事。

“这么说,”伊韦尔奈说,“这儿以前有过一个国王喽!而且,他还 是个立宪国王,不是那种头上插着羽毛的家伙,即便外国人来了都得毕恭毕敬地给他行礼的那种怪物1

“我敢肯定,”潘西纳断言说,“那位陛下甚至连个鼻环也没戴……而且他满口的假牙一定是找新大陆 最棒的医生镶的1

“唉!文明啊……文明1第一小提琴手反复地叹道,“那些卡纳克人,他们抓住俘虏时,就这么当场吃掉了,哪里用得着有一口漂亮的牙1

请大家原谅这几位幻想家以这种方式看待事物吧!不错!火奴鲁鲁有过一个国王,或者说,至少有过一个女王。她的名字叫莉寥卡拉妮,现在早已不在位了。当年,为了保护她儿子亚迪的权利,她曾坚决反对凯乌拉妮公主觊觎夏威夷王位的野心。长话短说,很长一段时间里,群岛的政治局势动荡不定,整个情况和欧美各国的完全一样。也许有人会问,这种明争暗斗不会导致夏威夷岛的军队进行有效的干涉,通过军事政变将女王赶下台,从而开始一个流血的新纪元吗?毫无疑问不会。因为夏威夷岛的军队里满打满算只有250名应征来的兵和250名志愿兵。区区500人是颠覆不了一个政体的,——起码,在太平洋海域里是这样。

可是别忘了,英国人在那儿呢,他们非常关注这件事。看起来,似乎凯乌拉妮公主赢得了英国的同情。另一方面,日本政府也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插一杠子,把该群岛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为此甚至已经把岛上雇佣来从事种植业的大量苦力算作拥护者了。那么还 有美国人呢,他们会怎么样?这正是刚才说到军队干预时,弗拉斯科兰向卡里斯特斯·门巴尔提出的问题。

“美国人?”总管回答说,“他们才不怎么在乎要不要这个群岛的保护权呢。只要在夏威夷群岛上有一个航运站,能供在太平洋航线上的邮轮停泊,他们就满足了。”

然而1875年,去华盛顿拜访格兰特总统的卡梅哈梅哈国王却把群岛拱手交给了美国,使之成了美国的保护地。但是17年后,克利夫兰

①却决定使莉寥卡拉妮女王复辟,当时夏威夷群岛上已经建立了以桑福德·多尔为首的共和国,所以此事在两国内都激起了强烈的反对。

再说,世上没有什么能够改变得了在决定人民命运的书上白纸黑字写下的东西,不管这些人民是古代的还 是现代的,所以夏威夷群岛自1894年7月4日那天起,在多尔先生领导下正式成为共和国。

样板岛在夏威夷群岛停留了十天。亿万城的许多居民利用这段时间去游览了火奴鲁鲁和附近的几个岛屿。科弗利和坦克登两家以及凡是在亿万城算得上是个人物的人家,每天都乘船去岸上码头。另一方面,尽管这是机器岛第二次出现在夏威夷群岛的这一带海域,夏威夷人对机器岛仍然看个不够,他们成群结队地前来参观这个了不起的家伙。说起来,赛勒斯·彼克塔夫的警察轻易不允许外人上岛,而且每当夜幕降临时,他们都要查看参观者是不是在规定的时间之前返回了他们自己的岛。幸亏有了这些安全措施,外人很难没有得到许可擅自留在“太平洋明珠”上不归,再说这种许可很不容易得到。毕竟两个岛之间只有良好的民间关系,没有任何官方往来。

“四重奏”进行了几次非常有趣味地散步。我们的巴黎人很喜欢这儿的土著人。他们的特征很明显,头发是棕色的,表情既温和又有些傲气。这些夏威夷人虽然实行了共和制,但是也许他们仍然对过去那种放荡无羁的原始生活有几分眷恋。

“我们生活的地区里连空气都是自由的。”他们有一句谚语这么说。不过,现在他们自身已经不自由了。

事实上,卡梅哈梅哈征服群岛,推翻了1837年建立的君主立宪制后,每个岛由一位特派的总督管理着。目前虽然实行的是共和制,但群岛仍然分为郡县。

“嗨,”潘西纳说,“要是再加上一部‘第八年宪法

①'的话,就差郡守、县官和参议啦1

“算啦,我要回去了1塞巴斯蒂安·佐尔诺不满地说。

如果连瓦胡岛的主要景点都还 没有欣赏就打道回府,那他就大错而特错了。那些景点虽说植物的品种不是很多,但景色的确棒极了。沿海地带,椰子树和其他别的棕榈树林林立立遒劲挺拔,另外还 生长着面包果树、可以榨油的三叶油桐树、蓖麻、曼佗罗和槐蓝等。在高山流水的滋润下,山谷中碧毡绿毯,到处爬满了一种名叫“摩奈苇亚”的青草,无数小灌木长得像乔木一样高大,其间还 点缀着藜和属于硕大的天门冬科的“哈拉泼泼”。森林区从山脚一直绵延到了海拔2000公尺高的山坡上,林中生长着高大挺拔的爱神

①1885—1889和1893—1897时期的美国总统。

①1799年法兰西共和国第八年雾月18日(1799年11月9日)拿破仑政变后开始实行的宪法。木、巨大的酸模以及藤蔓科植物,这些藤杆互相交织在一起,就像一堆堆蛇盘在茂密的绿叶丛中。至于土生土长可供交易和出口的作物,有水稻、椰子和甘蔗。各个岛的产品都运到火奴鲁鲁集中起来,然后一起发往美国,这从而使得岛与岛之间的海上航运十分频繁。

至于动物,种类较少。如果说卡纳克人正逐渐被文明程度较高的种族所同化,那么这儿的动物却没有丝毫的改变。家养的牲畜只有猪、鸡和山羊;如果不是有很少几只野猪的话,几乎就没有野兽;蚊子倒不少,要想不挨叮咬,实在不容易;除了蚊子,最多的恐怕就数蝎子了;另外,也有各种不伤人的蜥蜴;其他的卵生动物,有些从不唱歌的鸟和太平洋“德勒帕尼”鸟。这种鸟全身的羽毛黑黄相间,卡梅哈梅哈的那件有名的披风就是以这种黄羽毛作原料,经过当地九代人辛勤劳动才制作成的。

岛上的居民人数很可观,他们处处模仿美国,已经步入了当今的文明社会。岛上建立了各种学会,开办的义务教育学校曾在1878年的博览会上获奖,几个图书馆藏书丰富,发行的几种报纸中有英语的也有卡纳克语的。我们的巴黎人对这些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岛上的头面人物大多数是美国人,而且他们的语言就像他们的货币一样流通。只是,那些大人物很乐意雇佣“天朝帝国”的中国人为他们服务。这一点和美国西部的做法相反,那儿抵制这些可怕的人,把他们称为“黄祸”。

不言而喻,自从样板岛抵达瓦胡岛首府的眼前以来,港口的小船常常满载着好奇者围着机器岛兜圈子。在这陽光明媚的日子里,大海是那么平静,乘一只小船在离这个钢铁海岸200公尺远的地方逛上20来公里,没有比这再开心的了。当然了,那上面有些海关警察瞪大了双眼严密地监视着。

在这些来来往往的游船中,一艘轻型船最值得注意。它每天都在机器岛附近转来转去。这是一种马来双桅小帆船,船尾为方型,上面有十来个男人,船长的模样看上去英武有力。尽管这艘船天天来又迟迟不肯离去,可是岛执政官却始终没有把这当回事。事实上,那些人一直在不停地观察机器岛四周的边边角角,从这个港口转到另一个港口,审视着机器岛沿岸的布局。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他们不怀好意,凭他们那十几个人能对样板岛的上万人怎么样呢?所以,管它是白天来晚上走,还 是在海上过夜呢,人们根本不在乎这艘小船在干什么,当然,也没有人就此事询问过火奴鲁鲁的航运管理部门。

7月10日早晨,“四重奏”告别了瓦胡岛。天蒙蒙亮,样板岛就在大功率推进器的驱动下启航了。它在原地来了个180度的大转身后,掉头往西南方向驶去,准备去夏威夷群岛的其他岛屿。为此它需要斜着穿过由东向西方向流淌的赤道潮,并且正好逆着沿群岛向北运动的海流。

为了使去左舷沿岸一带的居民们玩得痛快,样板岛大胆地驶入莫洛凯岛和考爱岛之间的海域。考爱岛是群岛中最小的岛屿之一,一座高达1800公尺的火山傲视全岛。这座名叫尼豪的火山上正徐徐吐出几缕烟黑色的蒸汽。岛的周围环绕着珊瑚质陡峭的海岸,上面堆积着一排排沙丘,汹涌的海浪猛烈地撞击着海岸,发出一种金属般的轰鸣声,久久回荡在空中。夜幕降临了,机器岛还 行驶在这条狭窄的海峡里,不过,有西姆考耶舰长的指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自机器岛驶离瓦胡岛港口以来,那条双桅船一直尾随其后,当夕陽的最后一丝余辉消失在拉奈岛的山后时,负责了望的水手才看不见了它的踪影。管它呢,大家一再重复,这么一只马来小船露头有什么了不起,干嘛去操那份心?

第二天,当天光大亮以后,了望员发现小船只是北方天际中的一个小白点了。

一个白天,机器岛都是在卡卢哈尼岛和毛伊岛之间航行。毛伊岛的首府是拉海纳,也是一个用作停泊捕鲸船的港口,毛伊岛的面积仅次于夏威夷岛,在群岛中排第二位。岛上的哈里哈拉山又称“太陽宫”,它高达3000公尺,山尖直刺云端仿佛在向光芒四射的太陽伸去。

随后的两天都是在沿着面积最大的夏威夷岛海岸航行中度过的。正像我们说过的那样,该岛上的高山的高度雄居群岛之首。这个岛是库克船长首先发现的,为了纪念大不列颠的一位著名的大臣

①,他给岛取名为三明治。最初,库克船长被土著人当作神一样迎上了岛,一年后,即1779年,他便在这个岛的基拉基库阿海湾惨遭杀害了。它的首府所在地希洛位于岛的东海岸,从这边看不见。这个大岛拥有57公里长的铁路线,主要是用来运送食物,“四重奏”远远就能望见火车头冒出的滚滚白烟……

“当初缺的可就是它呀1伊韦尔奈嚷道。

第二天,“太平洋明珠”便离开了这片海域,而这时,那条双桅船正在绕过冒纳罗亚火山脚下夏威夷岛末端的岬头。这座火山雄伟高大,4000公尺高的山峰直入云端。

“苦哇,”这时潘西纳开了口,“我们给坑苦了1

“说得对,”伊韦尔奈接过话头说,“应该100年前来就好了。不过那样的话,我们就不能乘机器岛航行了1

“那有什么关系!现在见到的都是些穿着上衣翻着衣领的土著人,哪里是滑头卡里斯特斯给我们说的头上插着羽毛的野人,上帝是不是搞错啦!我真遗憾不是在库克船长的那个时代1

“果真如此的话,那些吃人的家伙把你‘殿下'吃了该怎么办呢?”弗拉斯科兰提示说。

“那……我这辈子有那么一次……有人看上我的身体……被吃了也甘心1

①当时英国的海军大臣叫桑维奇,是库克的上司。

然而,我们的艺术家们一路游玩,一路了解着当地的民风习俗。与此同时,样板岛的显贵们也屈尊纡贵,与岛上的土著官员进行接触。这些“帕帕兰热”们(在群岛中对外来人的称呼)大可不必担心会受到冷遇。

至于欧洲方面的官员,有一位总督为代表。同时,他还 是英国在西部诸群岛中的总督。那些岛屿或多或少地都受到英国的保护。岛执政官赛勒斯·彼克塔夫为没必要正式拜访他,双方有二、三次不快吧,故而关系紧张。

德国领事是在该地区的巨商之一。至于与他的关系,也仅限于互换名片。

在停泊期间,坦克顿与科弗利两家已经好几次到苏瓦城郊游玩,还 深入到山峰顶上的森林中,他们的足迹一直踩到了后山峰。

对此,总管向“四重奏”的朋友们做出精辟的表述。

“我们亿万城的居民们之所以有兴趣进行登山游玩,”他说,“那是因为样板岛上的地形变化不多……岛上太平坦,太整齐归一……当然我也希望能这样,我们有一天也会在岛上建造起一座假山。即使与太平洋上最高峰相比,也决不逊色。届时,我们的居民一旦有了时间,就会跑去几百步远的地方去呼吸新鲜、沁人肺腑的空气……人类要求回归大自然的要求也得到了满足。”

“太好啦1潘西纳说,“但是好心的卡里斯特斯,我有个建议!当你们建造钢山或者铝山的时候,别忘了在中心地带搞个可爱的火山……一个靠炸药或者火炮的为动力的火山……”

“为什么不呢,‘爱插科打浑'的先生?……”卡里斯特斯·门巴尔回答说。

“这正是我对自己说的,为什么不呢?”“殿下”接口说。

显然,沃尔特·坦克顿与蒂·科弗利小姐也参加了游玩队伍,他们手挽着手状似亲昵。

在维提—勒武岛,没人会忽略首府有特色的地方;如“姆比雷卡鲁”,即神庙,也是用作政治集会的场所。这些建筑用石块作基础,竹子作墙,大梁上覆盖着一种植物条带状的东西,木板精巧地搭起来,以支撑屋顶茅草。游客们同样可以去参观卫生条件极为优秀的医院,该城的后山坡上是一层层梯田状的植物圆。出外游玩时常至晚方归,那时候人人手中提着灯火,宛如又回到美好的古时候。斐济岛上,没有瓦斯灯,没有白炽灯,更不用说弧光灯与电石灯了。但是“在大不列颠的光明保护下”,这一切都会有的。这就是卡里斯特斯·门巴尔的婉转说法。

萨罗尔船长与他的马来人,还 有在萨摩亚岛上船的新赫布里底岛人,他们在这停泊期间做什么呢?他们谁也没有违背自己习惯的生活方式,无人上岸。他们熟悉维提—勒武岛以及附近的岛屿,有的人曾经常驾船而来,有的人给这儿的种植园主干过活儿。他们更愿意留在样板岛上,不停地勘察,并不厌其烦地参观游览城市、港口、公园、郊野、后炮台与前炮台。再过几周,这些人就可以踏到自己的故土了。由于公司的热心,由于岛执政官的关怀,他们在机器岛上一共要逗留五个月……

我们的艺术家们时而也与萨罗尔聊聊天,他非常聪明,英语也很流利。萨罗尔用热情的声调给他们谈到新赫布里底群岛,群岛上的土著人,他们的进食方式与烹饪技术。“殿下”尤其对这些感兴趣。潘西纳内心潜藏着一种打算:发掘一种新菜谱,将其制作方法介绍到古老的欧洲去,送到美食家协会。

1月30日,岛执政官从右舷港拨了一艘电气艇供他们使用。他们乘艇出发,打算逆雷瓦河而上,这是该岛主要河流之一。电气艇的主人与是机械师,他与两位水手上带着一位斐济的领航员上船了。大家请阿塔纳兹·多雷米一道去玩,但没能成功。这位礼仪教师的好奇心已经泯灭……后来,他学生来找他的时候,碰巧他又不在。他宁愿一个人留在娱乐城的舞蹈厅里。

凌晨6点,气艇配上武器,装上食物,因为返回到右舷港时可能已经是晚上了。气艇从苏瓦湾驶出,沿着海岸一直驶到雷瓦湾。

在这片海域中,不仅出现了的岩石,而且还 见到无数的鲨鱼。无论是对岩石还 是对鲨鱼,都要格外警惕。

“呃,你们的鲨鱼,”潘西纳说,“再不是大海里的食肉动物啦!……英国的传教士可能已经劝化了它们,让它们改信基督教啦,就像他们努力劝化斐济人一样!……我敢保证,这些动物已经不愿再吃人肉了。”

“别信他的,”引航员说,“也别相信斐济岛的内陆人。”

潘西纳仅仅是耸耸肩,对于那些所谓的吃人肉的人,他已经听厌了。因为那些吃人肉的人,即使在盛宴之日,也不再“吃人肉”了。

至于说领航员,他非常了解雷瓦湾与雷瓦河。这条主要的河流又叫作瓦伊—勒武河。在这条河流上,潮流可以朔河而上,深达45公里处。小艇也可深入到80公里处。

雷瓦河入口处的河面宽度超过了600公尺。沙石的河床之上河水缓流,左岸低缓,右岸陡峭。岸边的香蕉树、椰子树映入眼帘,形成一片浓密的苍翠绿茵。根据太平洋地区普遍流行的重音方式,该河也叫作雷瓦—雷瓦河。正如伊韦尔奈指出的那样,这纯属孩子学语时的模仿,诸如父亲叫爸爸、母亲叫妈妈、狗儿叫嘟嘟、马儿叫达达、糖果叫邦邦等等。事实上,这些土著人还 没有走出儿童时代。

雷瓦河事实上由瓦伊—勒武河(大河的意思)与瓦伊—马努组成。其主要的入河口被称作瓦伊尼基。

转过三角洲后,电气艇来到花团锦簇的肯巴村。为了充分利用涨潮,小艇不仅没在那儿停,也没有乃塔西里村停。此外,该村在这个时候刚刚被宣布为“塔布”禁区,村里的住房、树木、居民、甚至是临岸的河水全都被视为禁物。土著人严禁任何人在此上岸。与遵守风俗习惯相比,遵守“塔布”当然要严格些。塞巴斯蒂安·佐尔诺对此有些了解,大家也予以尊重。

当游客顺着乃塔西里村沿岸而行的时候,领航员请他们看那颗高大的塔瓦拉树,那颗长在河岸边尖角地带的大树。

“这颗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弗拉斯科兰问。

“没有,但是从树根到分杈的地方,树皮上有好些刀痕。这些刀痕表示着被吃人肉的数目。这儿是烹人肉和吃人肉的地方“这与面包师在擀面棍上刻画刀痕多么相似啊

①1潘西纳耸耸肩,仍并不相信。

然而他错了。斐济诸岛曾经是一片盛行吃人肉的土地。应该坚持指出,这种习俗还 没有完全绝迹。在内陆腹地的一些部落里,这种吃人的嗜好还 将保留好长时间。据斐济人说,人肉的味道好吃极了,远非牛肉可比!应该相

①面包商记赊欠面包的方法。信领航员的话,曾经有个叫拉昂德雷吕杜的酋长,他让人在他的领地里堆起石头。当他死的时候,石头的数量高达822块。

“你们知道这些石头意味着什么吗?……”

“我们这些拉琴的即使是绞尽脑汁,也猜不出来1伊韦尔奈说。

“它意味着这位酋长吃掉了多少人1

“他一个人吃掉的?”

“他一个人吃掉的1

“好大的胃口1潘西纳淡淡地回答说。他认为“斐济人在吹牛”。

大约11点,右岸响起一声钟声。在椰子树与香蕉树的浓荫之中,隐现出乃里里伊村那稀疏的几间茅舍。该村里建有一座天主教教堂。游客们可以在这儿停上个把小时吗?利用这时间与自己的同胞、天主教神甫握握手!领航员认为没什么不可,小艇便系在树根下。

塞巴斯蒂安·佐尔诺与他的伙伴弃船上岸,没走上两分钟便见到教堂的院长。

这人年约五十来岁,外表和蔼,神情精悍。他非常高兴地招呼着法国人,并将他们一直领到自己的小屋内。该村子共有百来名斐济人,他住在村子中央。他执意要求客人们接受当地的一种凉饮。尽可放心,这不是那种令人恶心的“卡瓦”,而是某种饮料,或者说是某种味道不错的汤。熬成该汤的主料是一种肉汁,即雷瓦河岸盛产的一种蛤蜊肉。

这位传教士全部身心都投入到天主教的布道事业。这事并不好做,因为他必须对抗卫理公会派的牧师。后者在附近一带竞争得非常激烈。总之,他为自己已经取得的成就感到非常满意。他将尽力将自己的信徒从嗜好“布卡洛”——吃人肉的习惯——中拉回来。

“既然你们还 要深入腹地,亲爱的朋友,”他补充说,“小心点,务必保持警惕。”

“听见了吗,潘西纳1塞巴斯蒂安·佐尔诺说。

在他们即将离开的时候,教堂响起了午祷的钟声。一路行来,小艇与几只装有平衡装置的的独木舟擦间而过。这些小舟的平底上载着一串串香蕉。它们是作为货币为收税人刚刚收来的,准备送到地方官员那里。两岸植物不断,有月桂、豆球花、柠檬、以及开着血红色鲜花的仙人掌。再往上看,香蕉树与椰子树的树干挂满累累果实,高高地伸出。这片绿茵一直向后延伸,直至遥远的群山陡壁。群山之巅叫着姆比格—勒武峰。

在这片浓荫下有两座欧洲人的工厂冒出,这与该地区的自然景色极不协调。这是装备有全套现代设备的糖厂。用旅行家维尔斯鲁的话说,它的产品即使与安的列斯岛和其他殖民地区的糖厂相比,也不逊色。

大约1点的时候,小艇已经到了雷瓦河的尽头。两小时后,就会察觉到退潮。他们可以再利用这种潮势,返回主河道。返航肯定会很快,因为水势汹涌。游客们可以在晚上10点之前回到右舷港。

大家在这儿还 有些时间,怎样更好地利用呢?走访唐莆村,该村的房屋距此还 不到1公里。机械师与两名水手留在艇上照看船只,而领航员“引导”着乘客们一直来到村里。那儿,古老的风俗习惯仍旧保留在斐济人的纯洁传统之中。在这一带地区,传教士的任何努力与说教都是白费劲。巫师仍然有着很大的影响,巫术在此也很盛行,尤其是那种叫作“瓦卡—恩德兰—肯—塔卡”,这一串文字叫作用树叶作法。他们喜欢卡托阿武神,这些神祗是永恒的,他们决不鄙夷一些特别的供奉。对于供奉这些物品,即使总督也无法加以阻止,那怕是处罚也不起作用。

可能是出于谨慎地考虑,决定不深入到这片不明地区的腹地去。但是我们的艺术家们那份好奇心就跟巴黎人一样,执意要去。领航员同意陪他们去,同时叮嘱他们切莫走散。

首先,在这座有着百来间小茅舍的唐莆村口,众人遇到一些女人,名副其实的野人。她们腰间仅围着一块布,看见这些外来人毫无惊讶的表情。在她们的劳作过程中,经常见到外国人前来。自从该群岛纳入英国的保护之后,她们对这类的来访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些妇女正忙着做“居居马”。这是将一些根茎放在铺有草与香蕉叶的坑里保存起来;随后再取出来,烘干,碾碎,并在装有蕨菜的蓝子里挤压。挤出来的汁盛在竹筒之中。这种汁不仅可以作饮用与药用,而且还 可作涂油,所以用处相当广。

他们一小伙人走进村里,土著人没有任何欢迎的表示。他们一不上前来问候,二没表现出好客的热情。此外,这些茅舍的外表也毫无吸引人之处,屋内还 弥漫着一种椰子油的臭味。“四重奏”暗自庆幸,这儿的人不好客虽说名声不好,但也算幸事。

然而,当他们走到酋长的住宅前时,那位酋长在一群土著人的簇拥下,向前走来。他身材高大,表情粗野,相貌凶残,卷曲的头发上涂着白石灰。他穿着出席仪式用的盛装,一件条纹衬衫,腰系皮带,左脚套着一只老式毛毡拖鞋(潘奇纳能不笑吗?),一件老式的蓝色燕尾服上还 补过几处,已经不一般齐的后摆拍打着小腿。

当酋长走近这伙外来人的时候,被树根绊了一下,他顿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根据礼节,他的随从马上纷纷绊跤,恭恭敬敬地跌倒在地,“以便分担这种跌跤引起的尴尬”。

领航员解释说。潘西纳对这种规矩颇为赞同。最少他认为;即使与欧洲宫庭礼仪相比,它也没什么可笑。

在这期间,他们纷纷站起,酋长与领航员用斐济语言交谈了几句。“四重奏”一句也听不懂。这些句子通过领航员的翻译过后,意思是问外来人到唐莆村有何贵干。回答是他们只是想来参观一下村子,并到四周看看。在经过一番询问与回答后,他们得到了许可。

此外,对这些外人来到唐莆村,酋长即没表示出兴趣也没表示出没兴趣。他做了个手势,土著人便回到了自己的茅舍。

“总之,他们好似并不那么凶恶1潘西纳指出说。

“这可不能成为松懈警惕的理由1弗拉斯科兰回答说。

大约个把小时期间,艺术家们遛达在村子里,一点也不担心土著人。身着蓝色燕尾服的酋长早已回到茅告。显然,当地人对他们的到来十分冷漠。

他们在游览唐莆村期间,没有一户人家开门迎客。在这之后,塞巴斯蒂安·佐尔诺、伊韦尔奈、潘西纳、弗拉斯科兰与领航员便朝破庙走去。在这座弃之不用的废墟不远处,是当地巫师的住房。

这个巫士倚着门框,向他们投去令人生畏的目光。那神态似乎在说,愿厄运降临在他们身上。

弗拉斯科兰试图通过领航员与他攀谈。然而巫师的表情十分的憎恶,态度也咄咄逼人,众人只好放弃任何尝试,不再与这个易怒的斐济人打交道。

这时,潘西纳不顾别人的一再叮嘱,独自一人穿过山坡上那片浓密的香蕉林,悄悄地离开了大家。

塞巴斯蒂安·佐尔诺、伊韦尔奈与弗拉斯科兰被这个巫师搞得败兴之极。当他们准备离开唐莆村时,却找不到他们的伙伴潘西纳了。

这时已经该回到船上去了。退潮的时间总是准时的。他们趁潮水顺雷瓦河而下的时间并没有几小时。

弗拉斯科兰为找不着潘西纳而焦虑不安,大声地呼唤。没有回应。

“他在哪儿?……”塞巴斯蒂安·佐尔诺问。

“不知道……”伊韦尔奈回答说。

“你们中可有人看见他离去?……”领航员问。

没一个人看见过他!

“他显然顺着村子小道回到艇上去了……”弗拉斯科兰说。

“他这么做就不对了,”领航员说,“那么就别浪费时间,追他去1

他们走了,心情很是焦虑。这个潘西纳总是没事找事,总以为土著人的凶残是捏造出来的。这些土著人野蛮得不可教化,他可能遇到实在的危险。

在穿过唐莆村时,领航员便滋生某种感觉,注意到村里没有一个斐济人。所有的茅舍都关着,酋长的小屋前也没聚集有人。忙着做“居居马的”女人们也不见踪影。一个小时了,该村好似就被遗弃了一般。

他们加快了步子,好几次呼唤着离队者的名字,但是总没有回答。他是否是已经到达泊艇的河岸边了呢?……机械师与水手看护的小艇是否离开了原地?……

再走几百步就到了!大家急急忙忙。走出树林,他们看见了小艇与三位坚守在小艇上的人。

“我们的伙伴呢?……”弗拉斯科兰高声说。

“他不是与你们在一起吗?”机械师说。

“没有……半小时前……”

“他没有回到你们这儿?……”伊韦尔奈问。

“没有。”

这冒失的家伙怎么啦?领航员难以掩饰他的极度不安。

“应该赶回村里,”塞巴斯蒂安·佐尔诺说,“我们不能丢下潘西纳不管……”

尽管只留下一个水手看艇有危险,他们还 是这样做了。这次回唐莆村,最好还 是多带些力量,还 要携带武器。必须搜遍所有的茅舍,找不到潘西纳,就不回样板岛,也不离开村子。

再度踏上通往唐莆村的路程。村里村外仍是一片寂静。这些人藏到哪儿去了?大道上悄然无声,茅舍空无一人。

果然不幸,事情基本可以肯定……潘西纳一定走入香蕉林……被抓了起来……他被带走了……带到哪儿呢?……他嘲笑过的那些土著人又能怎样收拾他呢?其实这些都不敢想象!……在唐莆村四周寻找,毫无结果……在这森林里,在这片只有斐济人熟悉的丛林之中,又怎能找到痕迹呢?……此外,他们是否会前往抢劫只留有一个水手的小艇?那还 是众人的后顾之忧……要是真出现了这种不幸,不仅解救潘西纳的希望会化为泡影,就连同伴的解救行动也将陷入困境……

弗拉斯科兰、伊韦尔奈、塞巴斯蒂安·佐尔诺那份绝望无法表达。怎么办?……领航员也感到束手无策了。

弗拉斯科兰保持着冷静,他说:“回样板岛去……”

“丢下我们的伙伴回去?……”伊韦尔奈高叫起来。

“你怎么打算?……”塞巴斯蒂安·佐尔诺插嘴问。

“我看别无选择,”弗拉斯科兰回答说,“应该将此事通报样板岛岛执政官……并敦请维提—勒武岛当局采取行动……”

“这是解救潘西纳的唯一办法,”弗拉斯科兰大声说,“如果不是太晚的话1

事实上,是唯一的办法。

大家离开了唐莆村,一路上,总是怕再也见不着停泊在那儿的小艇。他们声嘶力竭地呼唤潘西纳,还 是没有结果!如果不是他们表现出过分不安的话,领航员与这些同伴们便可能发现那些凶残的斐济人正躲在荆棘丛中,窥视着他们的离去。

小艇安然无恙,水手没见到一个人在瓦雷河畔出现。

当塞巴斯蒂安·佐尔诺、弗拉斯科兰、伊韦尔奈决心乘艇离开时,那份揪心的痛苦简直无法形容……他们犹豫着……呼唤着……弗拉斯科兰对大家说,必须走了。他这么说是合理的,这么做也是合理的。

机械师启动发动机,小艇随着潮水顺着雷瓦河疾驶而去。

6点钟,视野中的三角洲西部凸出部分逼近了。半小时后,便到达右舷港。

一刻钟之内,弗拉斯科兰与他的两个伙伴乘着电车,赶到亿万城,并闯进市政大楼。

赛勒斯·彼克塔夫获悉此事后,立即赶到苏瓦城,要求会见统管群岛的总督。

当英女王的代表获悉唐莆村的事件后,也不否认事态的严重性……居于岛内深处的那些部落不臣服任何人,而这位法国人偏偏又落到他们手中。

“不幸得很,我们只有在明天才能采取行动,”他补充说,“即使是在雷瓦河落潮时逆流而上,我们的小船也无法到达唐莆村。此外,还 必须多带些人去,最保险的办法还 是穿过丛林……”

“就这样办,”赛勒斯·彼克塔夫说,“但不能等到明天,今天就干,马上就出发……”

“我手上没有足够的队伍,”总督回答说。

“我们有,先生1赛勒斯·彼克塔夫说,“请下令吧,你派一名熟悉当地情况的军官,领着几名士兵就行了1

“请原谅,先生,”总督冷冷地说,“我不习惯……”

“也请原谅,先生,”赛勒斯·波克塔夫回答说,“但是我事先得告诉您,如果您不立即采取行动,如果我们的朋友,如果不能找回我们的客人,一切后果将由您承担。届时……”

“届时又当如何?……”总督傲慢地问。

“样板岛的重炮会将你们苏瓦城夷为平地。毁掉您的首都,毁掉所有的财产,管他是英国人的,还 是德国人的1

正式的最后通谍,只有服从。群岛上拥有的那几门大炮根本不可能与样板岛上的装备相抗衡。总督屈服了。应该承认,他如果一开始便本着人道主义的精神去做,该多好啊!

半小时后,西姆考耶舰长率领100名由水手与士兵组成的队伍在苏瓦城上岸,他早想亲自指挥这次行动。总管、塞巴斯蒂安·佐尔诺、伊韦尔奈、弗拉斯科兰站在一旁。维提—勒武岛也派出一队宪兵帮助他们。

出发前,便作出决定:穿过丛林进去。他们请在熟悉岛内腹地复杂地形的领航员作向导,绕过雷瓦湾,抄捷径,迈快步,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唐莆村……

直接冲进村子,已经没有必要了。大约在午夜一点时分,部队接到停止前进的命令。

在这片浓密得几乎无法穿越的荆棘丛中,有人看见火光。无疑,这是唐莆村的土著人在那集合,那儿距村子东边还 有半小时的路程。

西姆考耶舰长、领航员、卡里斯特斯·门巴尔以及三位巴黎人向前走去……

他们还 没有走上百步,便停了下来,一动不动……

在那堆熊熊大火对面,潘西纳四周围着一群鬼哭狼嚎的男男女女。潘西纳半裸着身子,被绑在一颗树上……斐济的酋长高举着斧子,朝他跑去……

“冲啊!……冲啊1西姆考耶舰长向士兵们发出命令。

土著人们顿时惊愕之极,感到非常害怕。部队冲着人群大肆开槍,还 有用槍托砸的。瞬息之间,场地空了,所有的土著人都逃到了密林之中……

潘西纳被人从树上解救下来,倒在朋友弗拉斯科兰手臂上。

这些艺术家们、这些兄弟们的喜悦,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喜极而泣,这家伙真该臭骂!

“倒霉的家伙,”大提琴手说,“你为何要离开我们呢?……”

“倒霉的家伙,你喜欢这么叫就这么叫吧,佐尔诺老兄1潘西纳回答说,“等会儿唠叨行不?看我现在都快赤身裸体了……把衣服递给我,让我去见当官的时也体面点儿1

他们在树下找到他的衣服,他重新穿了起来,始终保持着世界上那最令人折服的镇静。随后,当他穿着“得体”时,才逐一与西姆考耶舰长和总管握手。

“瞧,”卡里斯特斯·门巴尔对他说,“现在,你相信……斐济有吃人部落了吧!……”

“这些狗东西,他们吃人肉倒没什么可怕,”“殿下”回答说,“因为我仍旧是毫发无伤。”

“总是那份德性,该死的幻想狂1弗拉斯科兰叫了起来。“在我快被人吃掉之时,你们知道我当时最气的是什么?……”潘西纳问。

“我要是猜得到,也就成仙了1伊韦尔奈反驳说。

“行,我告诉你们!倒不是气自己快要被土著人吃掉了……而是生气一个野人拿掉了我的衣服,那件蓝色的金扣燕尾服……还 有我胳膊下的那只雨伞,就是那只讨厌的英国伞1

Author:

退出移动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