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开启意识
我们喜欢将自己的活动归为有意识而为之的活动,而不是无意识而为之的活动。后者的意思显而易见,我们正在做的事是毫无意义的。我们认为这种区分很重要,以至于将其置于社会、法律和伦理体系的基础地位,而给予人们“无意”做的有害之事较少的指责或责备。例如,许多法律系统认为这样的防卫是正当的:“我并非有意识地策划犯罪”,因此,“有意识的”这个词为谈论我们思维的表现方式提供了有社会意义的方式。
无论如何,我们大部分精神活动都在以某种方式工作着,但这种方式并不能引起我们的思考,或者不能引导我们反思自己为何以及如何做这些事情。然而,当这些过程运作不良或碰到障碍时就会启动高层次的思维活动,通常包括以下类型的属性:
● 它们使用了我们自己制造的模型;
● 它们倾向于多系列、少并行;
● 它们倾向于使用符号性描述;
● 它们利用了我们最新的记忆。
是什么导致人们一开始就采用这些过程?在我看来,采用此过程的一个适当场合应该是每当意识到自己遇到一些严重障碍的时候,例如,没有达成一些紧急目标的时候。在这种情况下,你可能会因为感觉到的苦恼或沮丧而怨声载道,而后试图通过精神活动来纠正这些过程,这些活动用语言表达可能是“现在我应该集中精力”“我应该试图想出一些更有组织性的方式”或“我应该转变为更高层次的概观”。
什么类型的机制会导致你产生这种思维方式?假设大脑包含一个或多个特殊的“故障探测器”( trouble-detectors),它在通用系统不能达到目的时开始反应,那么这样的资源将继续激活其他更高水平的过程,如图4-3所示。
通过提升精神活动层级(详见第2章),这样的想法可以帮助你更从容不迫和深思熟虑地思考情境,或者说更具意识地来思考它。
学生:人们可能将“意识”称为“思维状态”,你是如何选择某些特征来描述它的呢?既然“意识”是“手提箱”式词汇,那么每个人都可能会有不同的词汇列表。
我同意这种看法。每一位读者都可能列出与“意识”一词的含义相联系的不同的过程列表。的确,正如其他心理学词汇一样,我们很可能在不同的列表之间进行转换,因为通过定义单一的批评家来捕捉每一个单词的所有含义似乎是不可能的。然而,任何高反射系统都可能需要至少这4种要素。
自我模型(SeIf-Models):每当琼思考自己近期的决定时,她都会这样问自己:“我的朋友会怎样看我呢?”但是为了回答这个问题,琼将需要表征自己和朋友们的某些描述和模型,第9章将会探索更多关于琼怎样制造和使用这些自我模型的内容。
这将包括对她的体形、各种目标的模型以及其性格在不同社会和物理环境下的描述。
我们都会构建思维模型来描述我们各种不同的情感状态、对我们能力的系统了解、我们认识的人以及我们过去经历的集合。然后,每当描述自我模型时,这些反应会导致我们作出选择,我们往往会使用像“意识”这样的词,也倾向于使用“无意识的”或“无意的”这些词来描述那些超出我们控制范围的行为。
系列化处理(Serial Processes):你可以边走、边看、边说,但很难同时使用双手来画两个不同的事物。为何你能同时做某些任务,而有些任务却需要在不同的时间段里完成?每当不同的工作争夺相同资源的时候,你可能被迫“每次只完成一个”工作。因为与走、看和说有关的过程发生在你大脑中的不同区域,因此这些过程不需要争夺资源。然而,对于同时绘制桌子和椅子的行动,你可能需要使用同一种高层次资源,以形成和记录某些复杂的计划。
诚然,每当试图一次同时处理几个难题时,我们都会遇到这类冲突。我猜想,这是我们有些人的能力在近期进化的结果,也就是说,在过去的几百万年里,我们还没有这些能力的多个副本。因此,我们被迫按顺序而不是同时处理困难工作的各个部分。
并行悖论(The Parallel Paradox):每当将一个问题分成几部分并试图同时思考它们的时候,人们的思维能力会变得很分散,且每项任务分到的聪明才智也会减少。另一种方法则是,在耗费更多时间的情况下,按顺序将人们所有的思维应用到问题的每一部分。
当然,某些问题需要按顺序解决是出于其他原因,因为只有在已完成某些所需的子目标时,你才能实现其固定目标。[29]无论是在我们的上一步工作决定下一步,还是在资源有限的时候,我们都不得不按顺序行事。任何一种情况都可能为我们为何经常用“在意识流中流动”来形容思想提供部分原因。
符号性描述(Symbolic Descriptions):试想一下,卡罗尔想用一些模块做一个拱形门,要做到这一点,她需要一些方法来表征计划构建的结构。图4-4左图展示了所谓的“连接网络”,用数字来显示各部分是如何密切相关的。
如果卡罗尔只用数字来表征连接网络,那么她高层次的系统将无法进行一些更高层次的推理,因为这样的网络仅有双向链接,而对其关系的本质却只字未提。
如图4-4右图所示,我们称之为“语义网络”(Semantic Network),它使用三向链接来表示拱形门不同组成之间存在不同类型的关系。卡罗尔可以用这些知识来预测,如果她移去任何一块支板,拱形门就会倒塌,因为顶端将得不到足够的支撑。第8章将讨论产生和使用这样更高层次的“符号表征”(而不是简单的连接和链接)是导致人类比动物更能解决复杂问题的主要原因。
近事记忆(Recent Memories):我们通常认为,意识与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也即发生在现在而不是过去的事有关。
然而,大脑或机器中任何特定部分找出其他部分最近完成的工作,通常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例如,假设某人问:“你能感觉到正在摸自己的耳朵吗?”只有在语言资源有时间响应来自大脑其他部分的信号并反过来对先前的事件作出反应时,你才能回答他。
如何辨别意识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讨论过什么类型的事件可能导致人们开始“有意识地”思考。现在,让我们来看一下相反的问题,例如“什么会引起人们谈论自己已经有意识的思考”。通过简单地反转图4-4,使信息流朝相反的方向流动,我们可以找到回答此问题的一种方法(见图4-5)。
因此,我们拥有这样一个包含一个或多个“意识探测器”的大脑。每个探测器会识别某些高层次过程集合的活动,这些探测器随后会向大脑的其他部分发送信号,这样会使人们的语言系统使用如“有意识的”“细心的”“察觉到的”和“警觉的”以及“自我”“本我”等词来描述自身状况。
此外,如果这样的探测器被证明足够有用,那么人们就可能会想象某些引起了这些活动的过程或实体的存在,且这种概念可能会与“故意的”“有意的”甚至是“自由意志”这些术语相联系,人们因此会这样说:“是的,我是故意执行这些动作的,所以,你有权对此进行赞美或谴责。”此外,如果若干不同的这种探测器(可识别不同的条件组)连接到相同的单词上,这些词的含义可能经常变化,那么“有意识的”一词的含义也许就不存在了!
最后,也可能有一些被用以识别因干扰问题解决而引起人们较多反应过程的批评家。人们可能通过停止一些高层次的过程,不假思索地进行自己的工作,抑或正如某些人所言,“顺其自然”地来学会应对这些过程。
内在性错觉
德里克·比克顿 Derek Bickerton
《语言和物种》( Language and Species)
关于意识的悖论是,一个人越清醒,就有越多层的处理过程将其与世界隔离,这和自然中的众多其他事物一样,是一种交易。渐渐远离外部世界只是为认识世界付出的代价。对世界的认识越深、越广,我们为了获得那种意识必须处理的层次就越复杂。
我们在前文提到,一旦进入一个房间,你就会感觉到房间里的一切尽收眼底,然而,这是一种错觉。因为识别物体的真实存在需要花费一些时间,你可能还要修改一些错误的第一印象。然而,我们需要解释的是,为何我们的视觉几乎都是瞬间的。
同样,我们经常对“现在”正在发生什么有意识。但在批判地审视这个现象时,我们知道一定是“现在”这个概念出现什么问题了。没有任何速度能超过光速,这意味着并没有特别的大脑区域能够在同样的瞬间知道发生了什么——无论是在外部世界还是在大脑的任何区域,只能对过去最近发生的事情略知一二而已。
大众:那么为何在我看来,就在此时此刻,我能意识到各种各样景象和声音,并感觉到身体的移动?为什么所有这些感觉立刻就会被传递给我?
在日常生活中,假设我们看到的一切事物都存在于此时此地是合乎逻辑的,且假设我们和外部世界保持联系通常也是无害的。然而,我认为,这种错觉是从精神资源得以组织的奇妙方式中产生的。在任何情况下,我认为这种现象都应有这样一个名称:
内在性错觉(The Immanence Illusion):对于你将要问的大多数问题,在思维较高层次有足够时间询问之前,一些答案已悄然而至。[30]
如何才能将我们的记忆结构组织起来,迅速地传递这些信息呢?我将在第8章中提出,这发生在批评家识别问题之时,并且在其他过程有时间询问关于记忆结构的问题之前,批评家已开始检索你所需的知识了。这会使你产生好像没有其他过程进行干预般的感觉,这些信息是即刻到达的。
例如,在进入一个熟悉的房间之前,你脑海里可能已经有了以前对此房间的描述,而且当你发现有些东西已经改变时,可能已经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换言之,你认为自己所观察到的多数景象其实只是基于你期望看到的景象的回忆。
我们可能会想,能够时刻注意到所发生的一切将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但是印象变化越频繁,就越难在其中找到意义。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当下的想法可能是不可或缺的,但是我们高层次的描述能力则主要来源于其自身的稳定性。对我们来说,要理解坚持什么和什么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发生变化,我们必须的对事物本身及其近期的描述做对比,我们对持续与世界接触的感觉是内在性错觉的一种形式。在被询问之前,我们俨然已经得到了问题的答案,好像答案已经存在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