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本能行为:一种复杂的冲动反射理论
本能活动是指在个体生命或遗传的进化历程中,原本简单复合的随意运动变得机械化。本能一词的含义与冲动的含义非常接近。两者的区别在于,在个体长期实践的过程中,冲动一般指较为简单有目的的活动,本能则是指更为复杂的冲动活动。因此本能的活动实际上处于反射活动和纯粹的随意活动之间。如对舌头施加一种酸刺激后产生一种模仿活动,我们把它看作是一种反射,不能看作是一种本能活动。但是当我们把一块石头投向一个人时,那个人会立即做出不随意的防御活动,这种防御活动被称为本能活动。我们要清楚地认识到,把完全变得机械化的活动与那些仍然保持冲动要素的活动划分界限是十分困难的。在一定的情形中,动物对酸的模仿反应是属于冲动性的。无论什么时候,酸一旦和舌头对酸敏感的部位接触上,就会发生使舌头产生要离开酸刺激的冲动。另一方面,当意识还未意识到危险来临之前,可以把防御活动看作一种简单的反射。尽管现在关于动物生活的遗传观点被我们普遍认识和理解,且已经消除了在理解复杂的动物本能时所遇到的主要障碍。但是这种界定的不确定性,说明了本能问题依然在科学界中富有争议。
到目前为止,人们对于本能的理论依然充斥着各种不同的意见。有些人认为它是身体活动的纯机械化结果,是一种复合的反射运动,它对特定的刺激运动反应时间更长且更加复杂,这也是它与简单反射唯一的不同之处。有些人则认为动物的本能活动是一种先天观念的表现。还有一些人认为本能是一种随意活动,包含模糊的目的意识、观念不清晰等。在当今时代,后面的两种观点已经被另外两种在进化论影响下形成的观点所取代。
这两种观点与第一种观点一起被认为是当今的标准理论。第一种理论强调本能行为是一种机械化雏形,这种机械化已经延续了数代。第二种观点是以达尔文的观点为代表,认为本能主要由智力决定,是一种由环境和生存竞争所决定的遗传习惯。就像所有的习惯那样,本能也是处于变化之中的,只不过这种变化对于物种来说始终是有力的。
我们可以立即反驳“动物的本能来源于智力”这种不靠谱的理论,虽然这种智力与人类的智力不一致,但仍然是同等的。我们也必须承认一点,这种相信智力理论的人们并未把大量的动物心理活动归为智力,只是归于个体经验。这种对个体经验的解释来源于联想,他们这样做是正确的。蜘蛛谨慎选择合适织网地点的态度,表明了它联想的心理活动;当蜂房的正常结构受到破坏时,蜜蜂所做出的行为改变也是一样的。确实,要想印证这样的事例是不可能的——动物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无法提供个体经验。这种情况下,另一组行为就可以考虑,尽管这种行为具有目的性,但依然不能解释为是目的论反应的结果,也不能根据个体生活经历的印象和联想来解释。鸟类筑巢、蜘蛛织网和蜜蜂建造蜂巢的行为与根据个体经验来解释这些动物的其他行为相比,这些行为更具有明显的目的性。但是如果是目的论导致以上这些动物行为的话,那么我们将不得不认为这些动物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
反对上述解释的另一种观点认为,单一物种的不同成员之间在没有任何联系的情况下重复出现同样的行为,这样的情况是普遍的、经常发生的。当然,在同一蜂房或者蚂蚁巢穴的动物之间存在着密切联系,在与亲属种族聚集生活时间极短的物种之间、父母与幼崽之间也存在着这种密切联系。但是大量的例子表明,动物完全可以在不受其伙伴的影响下开始生活。毛毛虫从卵中孵出来的时候,它的父母早已死去。但是它依然能像父母一样去结网做茧。把本能行为解释为智力活动,这是对未来的一种预示。由于个体在生活中无法提供这样的经验,也没有可以向其他个体接受经验的方法,因此很难判断这种预示具有意识。
一种夜间飞行的动物法拉那,经常在所产的卵上覆盖一层毛来保护卵在冬季的时候不被冻死。而毛毛虫变成蛹则是一种无任何先前经验的变形活动。
我们可以通过一个例子来证明意识反应的本能行为是不存在的。帝蛾幼虫会在茧子顶部用几根硬丝织成一对拱门,再用几道硬丝把拱门吊在一起,这样做的目的是内部只需要很少的力就可打开茧子,但茧子却能抵御外部很大的压力。奥顿里斯在他的着作《关于自然生活和心灵生活之见解》中写道:“如果幼虫在理解的基础上利用反射采取行动,那么,对比于人类的行为,它一定按照以下的思路来完成:当它达到化蛹的条件时,很轻易就会受到任何一种不幸的偶发事件的摆弄,无法逃脱,除非它事先采取一些预防措施。也就是说,它必须从茧子里长成虫,并且不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或借助器官来穿破它在幼年时期织起来的茧子,不需要像其他虫子一样拥有分泌物。因此它必须十分小心地像毛毛虫一样从茧子里设置方便的出路,否则它就会在禁闭的环境中早熟。在另一方面,它必须清楚地意识到,它费心设置茧子只是为了可以像成虫一样拥有一个自由的出口。它只需要一道拱门。这对拱门的结构对外可以承受较大的压力,对内则比较容易打开,这些条件则需要硬丝来满足,因为硬丝沿着中线倾斜,它们的顶部是不受限制的。这时,毛毛虫也一定会意识到,只要把丝小心的织在茧子的顶部就可实现计划。然而,所有的这一切是不可能在它父母那里学来的,因为早在它孵出来之前它的父母便已经死去了;它也不可能有任何的实践,因为结茧一生只发生一次;也无法向伙伴学习模仿,因为它不是一种社会昆虫,在它整个幼虫期间,它的理解能力并没有得到发展。在初次见到光亮时,它便沿着枝头爬行吞食枝叶,不需要思考任何问题,因为食物就在那里,随时等着毛毛虫光顾。它为了防止掉在地上还会用脚牢牢地吸住叶子,还会爬到叶子底下躲雨;它还会通过整个身体的无意识收缩来进行脱皮,但不结茧子。这便是它的一生,也是智力练习的机会的总和。”
因此,本能反射概念既不能用有意识反射也不能用个体联想来进行阐释。对动物而言,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这样的假设是无法预示的。但是近年来赫伯特·斯宾塞扞卫的理论是与之相反的,他们认为本能只是一种由生理组织的规律决定的复合反射活动,这种理论同样也是错误。毛毛虫吐丝、蜘蛛织网、蜜蜂产蜡,这些就像其他一些分泌物的产生一样都是生理性的问题。但是,这些东西却可以用分泌物以如此艺术的形式构建出来,无法从生理组织的角度来解释。它只能说明动物具有供他调遣使用的分泌物质,无法说明为什么构成其形式是这样的。
还有观点把先天观念看作是本能活动的动因。这种观念介于智力和反射理论之间,他们假设一开始蜜蜂就有六角蜂巢的图样,蜘蛛有蛛网图样,毛毛虫有茧子的图样,鸟有筑巢的图样,每一种动物一定会将它的理念变为现实。在这种假设中,古老的哲学唯心主义找到了对先天观念学说受欢迎的证据。但是这种假设违背了人类意识的分析所告诉我们的事情,无法证明我们心中的观念是否产生于个体的生活经验。先天性聋哑人不知音调,先天性盲人对色彩也一无所知,从复杂观念的角度来说,天生就懂得音调的先天性聋哑人比例极少。除此之外,有关本能的观察也没有绝对支持此假设。如果蜜蜂真有六角蜂巢的图样,那么为什么所有的蜂房不是同等大小呢?这样我们可以看出,如果蜜蜂的每个行为都可以被理解的话,那么在蜜蜂的意识里,存在的肯定不是单一的蜂巢的概念,而是各种蜂巢。鸟筑巢使用确定的材料,除非在特殊情况下,一般不会改变这些材料。在鸟关于巢的先天观念中是否考虑到筑巢中用到的每根小枝和稻草呢?这种理论的麻烦程度不比智力活动的假设所引起的麻烦少。这一理论需要完整的联结系列假设,总之,这种假设需要大量经验背景,它是一种先天思维活动。
因此只有两种假设是可以真正论证的,其中一种假设把本能活动看作是一种机械的智力活动,在总体或部分上把本能活动还原至反射水平;另一种假设把本能看作是一种遗传习惯,随着世代外部环境的影响逐步获得或改变。这两种观点之间不存在任何冲突与对抗,本能从最初有意识的活动变得机械化或者成为遗传习惯。如果我们稍微改变第一种理论,使本能部分成为机械化意识,这部分活动仍然由心理动机所决定,这样的改变在很多地方都是可取的。如果我们赞同这两种观点的任意一种观点,或者使这两种观点结合,或反对这两种观点,那么我们应当牢记动物的“智力表现”相联系的一些规则,第一种观点认为必须从人类意识已知事实出发,第二种观点认为人类更偏爱简单的解释原理而不是复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