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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出卖的台湾

国民党的肮脏军人

台湾人对「光复」的热心仅维持了将近六个礼拜,便到处出现了讽刺国民党军的漫画,把陈仪画成肥猪一条。陈本身确实是既胖又矮,细眼厚颊,因此极易成为漫画讽刺的对象。台北街头巷尾到处贴有「狗去猪来」的标语。同时私人的谈话中,「日本狗至少还会看护我们的财产,(中国猪却⋯⋯)屡闻不鲜。

台湾人的失望不是没理由的。自从台湾的富裕很快传遍中国大陆之後,成千的江湖郎中、骗子之流便涌向台湾,尤其以来自上海者最多。他们有些眞是神通广大,居然能够收买或贿赂而搭上美军飞机到台湾,有时反且喧宾夺主把出差的美国陆军顾问团人员挤出机外。其他大部分的中国人无此神通,只好乘舢板越过台湾海峡而来。

抢劫案件不断在三个阶段发生。从一九四五年九月起至年底的抢刼爲最下层的军人所为。只要是无人在场看顾的东西,或能轻易移动的物品,都成爲这些毫无纪律的军人的目标。这些属於初期的偷窃几乎每个都市、每条街上都发生过;郊区或村庄,只要有国民党驻紮的地方也就有这种事情发生。

第二阶段的抢刼是国民政府高级军官所为。他们利用安排在各港口的先遣人员开始将军用品和日用品运往大陆。最後陈仪及其亲信将所有工业原料、储备的农产品以及日人移交或被充公的财产牢牢控制住。到一九四六年年底以前,庞大的储备品均被一扫而空。一九四七年初,陈仪的亲信更以极端的垄断制度控制全岛的经济生命。这便是陈仪所谓的「必然的国家社会主义」,也是最後造成一九四七年台湾抗暴的原因。

国民党军在大规模调遣的初期,把一万二千名的部队塞到台湾来。他们乘美国军舰到达基隆和高雄。後来警备人员一直增加到三万人左右,在一个五百万人口的地方也许不算多,但其剥削却不少。当时国民党军的薪饷如果如数照付的话,每人平均一年三十三块美金,这个数字包括当时抄自美国制度的「海外津贴」。但是不久,通货膨涨恶化到一个月的薪津都买不到一日的粮饷。这些毫无纪律而又吃不饱的国民党军,到处抢刼私人财产更司空见惯了!以前他们在大陆吃定了人民,现在吃定了台湾人,而且吃得很开心。

他们抢得开心,吃饱又穿好,但他们那种汚秽而毫无教养的举动,和已现代化的台湾人相形之下,便只有成为被讥笑蔑视的对象了。

他们大部分来自落後的省份,未曾见过平舖的道路和进步的交通系统,亦不熟悉早已成为台湾人生活中之一部分的普通工具。我们常见他们偷了脚踏车,扛在背上到处找人脱手,根本不知怎样骑车。一天晚上,我沿着淡水河开车,发现前面被挡住去路,一群愤怒的台湾人正与几个军人在争吵。原来那些新到的军人把日本人的小船占为己有,小船本来沿防波堤停泊着,现在船的缆索却被拖到堤岸上,横过公路而系在路边的树木上,海潮一涨,船只及缆索随着潮水高涨,结果把公路交通挡住了!

在台北,国民党陆军通讯团(Army Signal Corps)在陆军总部与美军顾问团之间架起了电话,他们将电话綫横置在台北车站的铁轨上,结果当火车一来,就把整个电话系统结束了!

又譬如在台北一家大百货公司楼下,成群的军人连续几个礼拜一直围观着里面的神秘升降机,看得他们个个目瞪口呆!像这样的小插曲眞是不计其数,在在都说明了这些新人的无知和落伍。

台湾人有时讥笑、嘲弄,有时变成愤怒。幸亏这些小兵很少随身带有武器,所以台湾人不难将他们駡开。通常,假如这些小兵不付款就想把东西强迫抢去,台湾人便会把他赶走。但是对付那些军官级人员就不是那麽容易了!譬如中国空军人员便自认是智识领导阶级,可说是最傲慢而目中无人的一群。许多军官在争吵时毫不犹疑地亮出武器来!这里光是野战军官就有数百名,而将官也有数十个——包括那位挂名领薪的少将「台湾警备交响乐团团长」。到了十一月底,抢刼情形已恶化成大规模而且组织化。食粮、衣料与碎钢铁等等价格剧涨。这些军官有了士兵的帮助,只要与顶头上级共同分赃,他们便可利用没收的日本军车,将抢刼的财物运去藏在私人仓库,然後再运往上海。例如所谓的「保安队」,在九月抵达台湾时马上就将台北所有的垃圾车据为己有,到了十一月底,只要尚能开动的车子无一不是载运货物去码头的。拥有车子的台湾人或司机除非聪明绝顶,否则便无法保障他们的车辆。另一方面,街头的垃圾堆积如山,老鼠到处横窜。

当然,不仅军官抢刼,但是因为他们穿的是军服,而且在光天化日下公然行抢,同时他们仗着军人身份,显然不为民法约束。日本人成了他们最容易下手的目标。三十万日本人民正焦急地等待遣送和法律地位的安排。

在遣送回国之前,日本人只好在家静待通知。麦克阿瑟将军这时下令尽量缓慢执行遣送工作,因为几百万的日本人在严冬的酷寒之下被遣送回国,正面对着战後日本的凄凉惨境。可是在十二月底之前,台北已有数百位日本人未经通知便已被扫地出门,甚至另有数百个日本家庭被武装的中国军人洗劫一空,只要能变卖的,能带走的,便一律带走。

最初台湾人以为这是无可避免的,有的鉴於日本人从前对待台湾人不无相同之处,认为罪有应得。但是在十一月和十二月两月之间,他们发现新来的中国武装军人对於这块新征服地不分靑红皂白地乱抢,台湾人只要住在日式或半日式房子也成为被抢刼的特别目标。到了年底,没有任何私人财产能保持安宁不受骚扰。卽使藉贿赂得以逃过一次抢刼,仍不能保证不再受抢刼。有时,不同派系的集团居然在被抢者的屋前争鬪起来,因为双方都争着要「解放」这户人家。

不久,主要工业设备均被「解放」了。例如位在基隆附近的大瑞芳金铜矿(The Great Zuiho Copper and Gold Mines),在战争中曾一度生产全日本铜产量的百分之二十,矿场的机械设备因此具有高度发展性。最初那些士兵常个别地徊荡在那毫无警卫的矿场附近,捡走完整的器具和原料。然後那些军官集团便相继蜂拥而来,他们开的是没收得来的车子,不久他们卽将所有重机械拆散,把电綫金属之类全部除去,然後将整部机械运到码头,等待运往上海。後来我到达该矿地时,发现连结在门上的金属门框和屋顶也已被带走,只留下来一些空架房。

啊!曾几何时,这里还是工业设施的重地!!

在台北和基隆两地,白天,台湾人和日本人埋头苦干想把被炸坏的公共设备修复起来,可是夜间那些穿着军服到处流浪的军人却把几里长的电话铜线剪去,把刚刚埋好的地下水道铁管和消防栓铁管通通掘起,又把私人的抽水设备拆散,公然用军用卡车把抢刼而得的东西带走,并且还威胁守衞的人员。火车连绩发生了几次严重的车祸之後,人们才发觉,原来那些「解放者」把铁路的自动开关和信号设备都偷去当破铜烂铁出卖了。

日本的陆军、海军已正式放弃了驻紮二十万人的营地,及数百栋军用的建筑物和数千亩的土地。卽使如此,国民党军仍侵占了台北许多学校庙宇和医院,直到第二年才断续搬出。只要是被国民党军驻过的房子,设备一定被抢一空。例如位於台北西北的孔子庙就被损得面目全非,其附近的一座禅寺也完全被毁,里面的设备用具和所有的东西都被变卖一空。马偕医院被占据了数月,里面的设备和金属也是被洗劫一空。许多的木门、门框和楼梯的栏杆,都被国民党军拆下来在水泥地上生火煮东西。连淡水河附近的麻疯病院也被占据了。

国民党的高级军政官员都对房产感到极大兴趣。以前在日据时代,日本政府的每个部门都拥有豪华的官邸,用以增加殖民政府官员的威风;同时,像台湾电力公司、糖业公司及渔业团体等大部分的私营企业或半私营公司,在城里都拥有宿舍,在郊区的温泉地或山上也有避暑山庄。

这些房产现在都被国民党高级军政官员据为己有了。有好几次这些高级人员乾脆就搬进台湾富翁的家里「作客」,然後放出风声说,国民政府正准备把过去五十年间与日本人合作的台湾人个个都加以处罚,有好些台湾富豪就这样被捉起来,叫他们住到军队总部的舒适的房子,然後在一九四六年一整年之间慢慢被敲诈。他们被迫做各种「捐献」,其中包括在原为一个日本总督立铜像的地方为蒋介石立一金像。

这些杰作的主角是国民党部队,因为他们自称是「解放力量」——其实不必等到一九四六年新年来临,台湾人就亲自看到「光复」的眞面目了。只要门口出现一部车子,门外来了一团匪党,加上一个自称代表「高级」人员的奸细,那就是你已被扫地出门的意思了。虽然当时的经济重组应由民事控制,但陈仪周围的公务员们显然是在军队的指使下行事。

连陈仪所用的许多官员也不敢信任他们自己的部队。譬如日本的房子从来就是有围墙围住的,但我们不久便发现,国民政府官员们在住进日本人没收的房子後,常常还要在水泥围墙上再加上玻璃碎片、铁钉、铁丝网之类的东西以做为保护,但日本人住在台湾时从来不曾感到有此一举的需要,由此可见,这些大陆人的心目中对於他们那些部队残兵的观念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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