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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出卖的台湾

回台军夫的故事

战争结束後不久,被日本徵召的军夫都开始回到台湾了。

有些同时带回来关於美军在战场上的故事和美军善待俘虏的态度。日本狂妄的军人曾一再强调投降的「耻辱」,坚持说宁可自杀不可被俘,又说俘虏是罪且该受到最严厉的待遇。因此,美国军对待俘虏的善遇是令人惊讶且受欢迎的。例如,十六个年轻的台湾人在荷属东印度群岛被美军第一百五十八战鬪团俘虏了,此後他们很忠诚地为美军工作,最後并赢得指挥官一封推荐信。他们也都为此感到骄傲。这个指挥官马克 耐 德(Hanford MacNider)在推荐信内提到Noenfoor的战役中,这几个台湾靑年的贡献太珍贵了,因为他们陪伴那些美军巡逻找出了迷途的日军,又为台湾和日本军队的投降做种种交涉,同时也当美军的翻译,并「广泛地做了一大堆其他的事」。当美军调离东印度群岛时,那些台湾俘虏要求美军带他们一齐走。美军允许了。马克耐德後来说:「他们在危险关头,尤其常常在猛烈的战火中,很谨愼尽责地完成了任务。」他在奖状里的结尾说:

鉴於这些战时被俘人员长期对美军第一百五十八战鬪团的忠诚服务,同时也因其於大战期间对日军勇於作战,对美军表现极为忠贞,因此本人郑重推介这些人员,希望给以各种可能的帮助,并在环境许可之下给以特别优待。❶像这样的一纸奖状谁都会感到骄傲的。这张奖状把他们的眞名和绰号都列了上去。这些绰号,他们回到台湾以後仍光荣地一直继续使用着,直到一九四七年的二、二八革命他们被害时 爲 止 。 从 这 些 绰 号 中 , 包 括 「 史 麦 理 」 和 「 麦 克 」(“Smiley” and “Mike”);「荷兰人」和「乔治」(“Dutch”and “George” ) 「 奥 斯 卡 」 和 「 查 理 」 “Oscar” and“Charley”);另外还有「杰克」、「乔」、「强尼」、「饼干」、「中国孩子」和「尼克」(“Jack”, “Joe”, “Johnny”.

“Cookie”, “China Boy” and “Nick”),可以看他们与美国兵之间建立的友谊和同志爱。

在菲律宾另一个地方,美国陆军第六军俘虏了两个非常年轻的台湾小军夫,马上替他们取了两个绰号,一个叫「丁字骨」,另一个叫「如愿骨」(“T-Bone” and"Wishbone”),并给他们特小的军服装,同时把他们当作「吉祥符」(“Mascots“)。

另外有些被拘留在菲律宾数月之久的台湾俘虏,组织了一个讨论会,这是个比较有重要意义的工作。他们有机会看到美国报纸和杂志。在其中一种杂志里,他们找到一篇叫做「在台湾的一些中国问题」(“Some Chinese Problems in Taiwan”),这是我於一九四五年十月十日在纽约出版的文章。❷他们把这篇英文的文章加以翻譁,印出来分送给讨论会里的每一个人当作课文来讨论。

在一个偶然的事件中,我更强烈地认识了高山族对美军机构的感恩。日本投降之後不久,我上山到以前的一个日本警察派出所,那是位於高山族的边界山区。我原意是想看看泰雅族人目前的生活情况如何。当时日本人早已撤出山区,但是还看不到中国人的踪影。住在边区附近的台湾人和高山族人之间似乎没什麽问题,他们一齐在边区的村庄请我吃了一餐盛宴。第二天我走过几个泰雅族的部落,一些泰雅妇人告诉我,她们的丈夫和孩子都被日本军徵调到菲律宾和新几内亚去当挑夫,留下来的没有几个是男的,且不是老人就是小孩;初生的婴儿很少,因为泰雅族的严格族法规定女人除非能证明丈夫已死,否则绝对不能再嫁。她们求我「把她们的丈夫送回家来」。

我答应她们去跟陈仪说,同时看看我自己有什麽办法通知负责遣兵回国的美军机构。这是一个星期天早上发生的事。在第二个星期的星期二晚上,我在台北时看到一排高山族的兵士从铁路车站移到附近的兵营去,由日本军官随伴着。我发觉那些人正是我日前去过的那个高山族村落的人,大约在三十英哩以外的山区。到了星期四时,他们都已回到了他们的故乡家园。再过两天,就是星期六的时候,一大队年轻的男男女女弄来了许多礼物,出现在我台北的住处,原来他们从山上跋涉而来「感谢美国」这样快地帮了他们的忙。我们至少已向他们表现我们的军事机构是旣仁慈又全能的,让他们感到最大的满意。

在一九四六年间,曾经在前线被俘的台湾人回台後至少成立了三个团体。他们都是因为受到一般美国兵的友谊和人道的待遇所感化而产生了敬慕之心。他们的际遇刚好与另一批军夫在日本投降时於中国华南地方所受的窘境成了相反的对比。约八千名左右的台湾人驻在海南岛,当日军撒出而国民政府的军队开进去後,那些台湾人就被拘留了。

联合国救济总署的一个工作队发觉那些台湾人在饿死边缘,旣受了创伤又生了疫病,他们经过一番漫长又复杂的交涉,终於为其中两千人取得了回台的船位。但是当联合国救济总署通知台北的中国政府当局时,中国人却表现出很苛酷的反应,他们说「这些军夫都是日本的通敌」,现在又得给他们吃、穿、治病,又得送他们回台湾,简直浪费金钱。基隆的港口当局一再强调他们绝对不管这件事。当联合国救总请铁路局长陈清文免费送那些人回台湾中部和南部时,陈怒吼道:「他们不値得帮忙!」最後,在联合国救总的帮忙之下,他们终於回到家园时,他们对那些「大陆同胞兄弟」和国民政府当然只有怨言了!在一九四七年,当台湾发生起义抗暴事件时,陈仪和他的喽罗们(甚至连蒋介石本身也一样)一再地指称这些遣返的军夫是「共产党员」,是「受日本毒害的惹是生非者」。

在这个时候,台湾的人民有过多的机会来仔细观察台北高雄两地及附近的美军和水兵,他们看到的美军都留给他们很好的印象。连续几个星期,大约每天都有五百个水兵从基隆上岸到台北渡假游览。他们是派到台湾海峡去扫除水雷的。这个期间,从一九四五年十月到一九四六年三月,美国顾问团的人员也都很出风头。并为人民所欢迎。美国人用起钱来很大方,人又不拘束,所以到处都受欢迎。他们大部分的人都在中国大陆服役过。现在在台湾再看不到那些「美国人滚蛋」的标语了。大家相看时通常会叫一声「嗨,你好!」(“Hi, Joe!”)。他们的工作旣轻松,住得又舒服,又有充分的时间可以光顾台北的一流饭店或山上的温泉。

表面看来,这些美军在台的任务是帮助陈仪和他的部属在台北建立他的政府,同时处理被拘於村郊的日本人的遣送事宜。不过在数日之间,他们所扮演的角色就已起了很微妙的变化;因为他们一方面变成了中国人自己之间的折衷者,另一方面又变成了中国人和台湾人及日本平民之间的缓冲人。在新旧移接的工作中,这些美军从不掩饰他们对那班无能而又处处动用武力的中国军的蔑视。不管在军官们的住所也好,在士兵的餐厅也好,大家的话题都会转到中国人如何无能这个题目——技术无能,为人不诚实,个人表现懦弱胆小。几星期过去之後,无论是那一个阶层的美军,都发现他们正被卷入一些小危机中,因为,通常不是台湾人就是日本人,已被那些所谓「解放者」的中国人侵害了。


  1. Hanford McNider准将(第158团指挥官)所着:《台湾战俘的褒扬》(Commendation of [Formosan] Prisoners of War), 1945年8月23日,一页。
  2. 《远东区探勘》(Far Eastern Survey)书中G. H. Kerr所着的文章〈台湾所存在的中国问题〉(Some Chinese Problems in Taiwan),第14册第20号(1945年10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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