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瘫痪的开端
我从南京飞到北平,共产党已渐逼近,那些有钱有势可以弄到交通工具的人都已开始逃亡。回到上海後,我看到外国控制势力撤除後的老租界呈现一片失去秩序的混乱现象。在东京,明显可看出美国军力要在西太平洋的边缘做长久的停留,毫无疑问的,冲突马上就会发生,共产势力基於广大的土地,正在向外伸张其势力,而美国正在介入日本、琉球、菲律宾这条防线上,如果成功的话,就形成了一道海防线。台湾在我看来就像是阿契力斯的足踝。※
※译者注:阿契力斯系荷马史诗特洛伊战争中的希腊英雄 。佩特斯及海女神色提斯之子。当他出生时,母亲色提斯为要使他刀枪不入,曾提起他的足踝,把他全身浸入司提克斯河的流水中(相传该河之流水可使人刀枪不入),但他疏忽了全身只有足踝部分会受伤,在战争末期,特洛伊 王子巴瑞斯得阿波罗之助,一箭射中其足踝致死。
五月二十六日我回到华府,下午五点三十分,我坐下来与国务院远东司司长讨论台湾危机。
谈过有关「事件」之後,我即提出我不受欢迎的「帝国主义」看法,如果我们要维持美国及联合国在西太平洋防线上的利益,台湾就必须在友军的手里连成这条防线。而在那时候(一九四七)年,没有人能预知占领日本的期间会维持多久,也不知和约何时会完成。
不管在公开场合如何声明,在北平、南京、上海及东京,私底下大家都确定蒋介石在中国大陆会遭到失败,他已失却中国人民普遍的支持及信心,并且又拒绝接受美国军事参谋给他的劝告。
如果蒋介石被允许退到台湾,在台湾建立其势力,我们将背上巨大的黑锅。显然他会期待我们继续不断给予军事、经济的援助。如果共产势力在大陆发展成极大的雕像,则我们在台湾将等於支持一个汤姆的姆指。如果蒋介石及国民政府能得到台湾人民的支持,这还办得通,但是三月事件已使台湾与大陆的关系恶化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为什麽不趁我们在法律上仍有地位时来干涉?为什麽不坚持以联合国或联合行政来管理直到中国的内战停止?如果我们一直要等到签订合约规定主权移转以後,那麽我们将会陷入无可衡量的困难境地。我们必须使蒋介石及国民政府停留在中国大陆,至少不让他们插足台湾。给与台湾人们所追求的暂时性的托管政府,然後,必要时让蒋介石以平民身份避难到该岛。
用一切可能的办法,使蒋介石不要像他正要失去大陆一样地失去台湾。为什麽我们不让台湾成为联军或美国控制之下的一个政策基地,直到战後的亚洲达到某一程度的政治安定呢?
我想,这是我最後一次以半官方的身份提供我个人「帝国主义」者的论点,远东司长结束这项谈话後送我到门口,有意的评论说,在联合国及华府没有任何人会对台湾发生兴趣。
如果他加上「做为一个殖民地」「做为一个托管地」或者甚至於「在道义上的责任」的话,他还可能比较接近於实际,但是,他正讲出国务院的政策,即对於这岛「无政策」,「不管台湾的事,也没有台湾的问题存在」。很快的,一个政策指引者就要公开声明华盛顿认为台湾系「地理上、政治上、战略上」属於中国大陆之一部分了。
然而在国务院有些地方正埋伏了一些不安。六月五日(这天马歇尔计划正在哈佛召开),我被叫到国务院来准备一份长达一页的个人观点,以便在马歇尔大会中发表。我在想,一个人怎麽可能在陈述一件案件时在基本政策与辩解上做完全相反的论点,一面指出美国可能受攻击之点,一面又指出无助的台湾人寻求援助?我写完报告之後,有一感觉,就是国务院中必须有人把这些「帝国主义者」的看法转呈给马歇尔将军,但是在国务院中,没有一位有经历的人愿意把他自己的名字与帝国主义者并列,而我的名字,对马歇尔将军或公众来说,藉藉无名,没有份量,如果他想说服这论题,他会这样做。
另外,还存有一些令人畏惧的利益,但是他们马上都心冷了,参议员Joseph Ball约我去用午餐,驻联合国大使Warren Austin要我告诉他有关三月事件,但这些并没有什麽特别的意义。
当我带着这些空洞的使命进出国务院的同时,我也跑了几趟其他在战争时期曾关心过台湾的其他机关,他们也继续表示非常关心台湾的将来。如果蒋介石失败了,将来会再发生什麽呢?
海军方面也正关心着,他们害怕这个大岛沦於共产党控制之手,则共党将可能占有介於日本、琉球与菲律宾之间的海域,只靠沿海丰富的财富,就将使中国共产党足以发展其军事及贸易的建立。在海军机构中,我们很遗憾的回想起在日本投降之前,曾意图把台湾安置在美国海军行政之下这件没有成功的事。
在五角大厦,我遇到以前的同事,他们正急切想要得知最新的消息及三月事件目击者的报告,在那时候,他们更直接关心的是蒋介石军队在华北地区即将面临的崩溃。在国防部看来,台湾就形同一个远离沿海的良好基地,有一道「壕沟」保护着,在这儿,他们又後悔美国没有趁台湾合法地位确立前坚持以美国或联合国来分担地方行政。海军少将魏得迈更曾在中国看到中国军队的不稳情势,曾设法提出在台湾建立一个特殊的中美训练基地。
但是,国防部及海军部要通过这些事情之先,得经过国务院的同意及赞同,就在这儿,「不要干扰」的政策占优势。我无法建议把美国的长远利益放在蒋介石的脸色及一般中国利益之前来考虑。我的看法是,这些友善的、既非共党也非国民党的台湾人民将是我们最受惠的。
一些「老中国通」或有传道经验的外交官员,出於一股盛大的仇恨而提出反论调,这些理论仍唱着十九世纪台湾纷争时袒护中国人的老调子,那时,外国人为要恢复台湾岛上的秩序,曾想把它与中国的关系切开。看来,那些与我争论的人,与中国人的看法一致,他们以为台湾是因长期与日本的关系而受到「恶影响」,因此不应予以考虑,或者因为出於真正的传道者放弃权位的精神,我们美国人应该总把中国人的主张及利益放在我们利益之先。当然,也有一套令人寒心的逻辑坚持说,以台湾人民和中国大陆众多人口的利益来衡量,台湾这仅有六百万人口的小岛是不值得考虑的。可能也因此,没有主张分立台湾的建议出现。
